小老五很听哥哥的话，手一挥带着土坎子下“嗷嗷”老倒的小屁孩儿们，风一般跑回了学校。
没过一会儿，得知有人误闯粪坑的学校老师，找了根长绳子一起跑过来。
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是位身材高瘦，戴着眼镜的五十多岁中年男子。
左边那条眼镜腿被压折了，找了根黑色胶布粘着。
中年男子呼哧带喘的跑到现场，对着粪坑“呵tui”了一口唾沫，然后才抓住赵东山的手。
“怎么回事，这人是干嘛的，他怎么会掉到粪坑里？”
“赫尔推！”赵东山激动之下，差点儿叫出人家的外号。
错不了。
这位肯定就是苏家湾小学，被妹妹取了外号的校长。
你还别说，赵冬梅同学这个外号取的，确实很形象。
特别是看起来还算年轻的校长，那个“呵tui”的动作。
太立体了。
见这年轻人光打量自己不说话，年轻的老校长越发急了。
“呵tui，小同志，你倒是说话呀！”
赵东山这才清醒过来，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我也是刚到，不了解情况，大概是外来的，不了解咱们村的具体情况，误闯了粪坑！”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出卖妹妹。
至于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待会儿自然会知道。
大不了，回家拿块肉补偿给对方。
一块肉不行，那就再来一块。
这个时代，没什么事是两块肥瘦相间的酱肉解决不了的。
再说了，妹妹年纪还小，有很大的可塑性。
就算是搞点恶作剧，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赵东山跟大多数家长的想法差不多，首先都是护着自己的孩子。
回家之后我怎么揍都行，在外面可不能吃亏。
他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我只是个重生者，又不是重生圣母。
没有伟大到大义灭亲。
赫尔推……
啊不是。
校长听他这么说，只能把手里的绳子递过来。
“快点儿把人拉出来，再耽误下去，估计都吃饱了！”
赵东山觉得赫尔推校长有些危言耸听。
粪坑的水平线，才到那人腰间，离吃饱的标准还差得远。
这个时候，学校的师生陆陆续续都围了过来。
赵东山抓起绳子，在手里悠了几圈，随后借力丢了过去。
“接住了，我们拉你出来！”
彭军勇顾不得其他，伸出粘满了牛羊粪的手，死死抓住了绳子。
远处的小学老师们，跟赵东山一起用力，拔萝卜一样将彭军勇从粪坑里薅了出来。
等他到了岸边，绝大多数的师生，哄的一声都跑了。
没办法，这个胖子身上的味道太感人。
苏家湾小学的老师，绝大多数是附近知青点的女知青。
刚刚救人时没想那么多。
现在可没人愿意留下，遭受生化武器的冲击。
赫尔推校长推了推眼睛，屏住呼吸站在原地。
救人的年轻人都没跑，自己作为学校的最高层，理应给孩子们做个好榜样。
彭军勇一样难受的要死。
从小到大，他啥时候这么狼狈过。
偏偏这个时候，有个穿花布小褂的小女孩儿，眨巴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端着一瓢水过来，抬起天真无邪的目光看着他。
“锅锅，尼先洗洗手，再喝口水吧！”
多懂事的孩子。
大难不死的彭军勇，眼眶湿润了。
他甚至没注意，眼前这个小姑娘，笑容是那样熟悉。
清洗了一下手上沾染的污渍，彭军勇在粪坑里喊了半天，嗓子也确实干得冒烟。
就着小姑娘的手，将嘴凑到水瓢上，咕嘟咕嘟干掉了半瓢水。
不知道是不是有粪坑的味道衬托着，他觉得这瓢水分外甘甜！
“小妹妹，谢谢你啊！”
裤子是没办法穿了，直接脱下来丢到一边。
幸亏他临出门，在里边套了一条绒裤，还有一条秋裤，倒也不是太冷。
用剩下的水，简单冲洗了一下棉鞋。
只能先这么将就着穿了。
彭军勇提鼻子嗅了嗅，好像没多少味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粪坑里待得太久，嗅觉神经已经习惯了。
这个时候，救他上来的赵东山，才跟校长一起走了过来。
赫尔推校长姓何！
彭军勇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太感谢你们了，要不然我这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前笑眯眯的年轻人很面熟。
彭军勇认真想了一下，脸色变得有点儿不自在。
是他！
甘陕那边过来的同僚，没能完成任务？
彭军勇当然知道那老三来燕州的目的。
两人手中的钱和粮票，还是自己奉命拿给他们的。
眼瞅着目标安然无恙，他终于明白上司说的“鱼目计划出了岔子，要调整策略”是什么意思。
这个山里人，还真难对付。
彭军勇努力保持着笑容，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破绽。
对面那个年轻人，笑容越发灿烂。
“你是谁，怎么会来苏家湾。”
彭军勇早就想好了借口，张口就来：
“我是燕州地委焦主任的司机，叫彭军勇，这次来苏家湾，是奉命抓一个叫童珊的女知青回去……”
彭军勇的脸色，像见了鬼一样。
他想闭上嘴，却发现舌头怎么都不听使唤。
直接将实话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这不是我要做的。
彭军勇眼中涌起浓浓的惊恐，手也下意识的朝后腰上摸去。
随后，他悲催的发现，自己用来防身的手枪，刚刚在挣扎时掉进了粪坑里。
也就是说，他现在手无寸铁。
对面，是一个拎着铁锹的山里人。
彭军勇脑子飞速转动，怎么也找不到解决眼前困局的方法。
最让他崩溃的是，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了嘴巴，把实话都说了出来。
赵东山眼睛亮了一下：看来不用拿肉解决问题。
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童珊老师？”
彭军勇努力想闭上嘴，却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我……是当年东瀛开荒团的遗孤，也是燕州潜伏小组的成员，代号肥猫……”
彭军勇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把埋藏在心里二十多年的秘密，堂而皇之的都说了出来。
关键是，他还控制不住。
“……抓童珊知青的目的，是用她来威胁童万年教授，来跟我们合作。”
就在彭军勇受了诚实蚕豆的影响，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的同时。
燕州，那间不起眼儿的平房里，一个分不清男女的低沉声音，缓缓开口。
“鱼目计划，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