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山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村里这种吵吵闹闹的烟火气，是他在任何地方都再没感受过的。
路过前生产队长赵建平家，大娘丁巧珍远远看到他过来，将手中盆子的洗脸水，狠狠泼到大路上，随后啐了一口唾沫，转身进了屋。
自家傻儿子跟人家比，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尽管丁巧珍恨得牙根儿直痒痒，也不敢直接得罪赵东山。
这小子跟752林场的梁前进兄弟相称，万一给儿子穿小鞋，将他的锅炉工名额给开除掉，自己不是得哭死。
丁巧珍只是蛮不讲理，可并不傻。
老二一家子，如今已经是自己家高攀不起的存在。
憋着一口气进了屋，自然是看啥都不顺眼。
特别是蹲在灶坑里烧火的赵建平，怎么瞅怎么不顺眼。
“起开，别挡路！”
赵建平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顺嘴抱怨了一句。
“你在外边生了闷气，别跑家里来撒，我们爷仨没人惹你！”
这句话，瞬间让憋着一股无名火的丁巧珍炸了锅。
扑过去不管不顾的，对着丈夫的脸狠狠挠了两把。
“要不是你没本事，我至于在村里这么丢脸么！”
猝不及防的赵建平疼得一甩胳膊，丁巧珍被抡了个趔趄。
这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
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女人，哪吃过这种亏。
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老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就嫁进了你们老赵家……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赵东海站在西屋门口，畏畏缩缩的不敢靠近。
这种局面，他不知道应该帮着爹，还是该帮娘。
已经显怀了的苏玉红，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起开，别挡路。”
神情语气，跟丁巧珍如出一辙。
就连说的话都一样。
赵东海眼皮跳了两下，还是没敢吭声。
苏玉红仰首阔步，绕过干嚎的婆婆出门而去。
仿佛没看到面前有这么个人。
丁巧珍一愣，下意识问道：
“玉红，你干哈去？”
苏玉红头也不回：
“当然是上班，要不然还能指着你儿子那17块5养活？”
自打苏忠义爷俩儿被抓进去，赵东海父子连个屁都没放，她就对这家人彻底绝望了。
当初，如果自己没有嫌贫爱富，主动毁掉跟赵东山的婚约。
现在还有苏妮那贱人什么事儿。
眼瞅着自己瞧不起的养姐，过上了她一直梦寐以求的日子，苏玉红的心就像在被蚂蚁啃食着。
苏妮那个没人要的扫把星，凭什么整天吃肉！
自己怀着老赵家的崽子，想闻一丁点儿肉腥味都难。
要不是……
苏玉红站在大门口，看着远处那个背着枪的身影，一股滔天的怨恨，转眼将她淹没。
走出老远的赵东山，下意识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
转身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最近一段时间在阿美莉卡那边，总是需要提防着周围的人，搞得有点儿草木皆兵了。
赵东山挠了挠头，转身推开了自己家的杖子门。
“娘，妮子，老四老五，我回来了。”
“当家的，你回来了！”
正在堂屋做饭的苏妮，听到声音第一个迎了出来。
自家男人平安无事，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媳妇儿！”
赵东山紧跑两步，一把搂住苏妮纤细的柳腰，抱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可想死我了！”
感受到男人对自己的依恋，苏妮心里满是甜蜜。
“哎呀，你干哈呀，大天白日的……”
70年代，别说做这么亲密的举动。
就算是结了婚的两口子，都不好意思在大街上手拉手。
苏妮本能的挣扎了两下，心虚的看向院外。
幸好是一大早，没人来串门儿。
赵东山没松手，理直气壮的道：
“我抱自己媳妇儿咋了，咱俩可是领了证的，受法律保护谁也管不着…！”
苏妮又是害羞又是高兴，忍不住握着拳头，轻轻捶了他两下。
“快放手，老四老五都在屋里呢！”
就算不怕外人笑话，教坏了两个小姑子总归是不好。
老四小大人儿般背着手从屋里出来，幽幽叹了口气：
“嫂子，你说这话好像是嫌弃我跟老五很多余……”
老四今年十三，该懂的其实也差不多都懂了。
对苏妮这个嫂子，她跟小老五一样，打心眼里认可。
比那个眼睛长到头顶上的苏玉红，强了几百上千倍。
“二锅！”
赵东山刚刚放开满脸羞涩的媳妇儿，小老五从屋里趿拉着鞋，一头撞开四姐，飞奔过来。
“窝好想尼，尼这次肿么走了这么久？”
这几个月，赵家的生活水平打着滚的往上翻。
老四老五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小丫头，尤其明显。
自己离开总共不到10天，小老五的身高，似乎又长高了不少。
特别是她那两条原本跟麻杆儿差不多的小胳膊，现在肉乎乎的，看着就很瓷实。
被小丫头用力一撞，赵东山险些没站稳，坐到地上。
他赶紧猫腰，将老五抱了起来。
小丫头两只手搂住哥哥的脖子，得意的看了一眼四姐。
赵冬雪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臭丫头”！
老五总是喜欢跟自己抢东西。
以前抢嘎拉哈，后来抢玩具，现在又抢哥哥的宠爱。
等家里只有咱俩，姐姐保证让你知道知道，啥叫血脉压制！
赵东山抱着明显又胖了不少的老五站起身。
“冬梅，听说你最近揍了七婶家的二蛋？”
小老五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梗着脖子不承认：
“谁说的，窝不知道多乖，肿么可能去揍二蛋。
他一定是冤枉窝！”
以赵东山对妹妹的了解，这丫头百分之百没说实话。
老四在旁边直接掀了妹妹的老底。
“哥，昨天大爷洗的衣服，被老五丢进粪坑里去了。
还有前天，她揍了苏家湾四年级的男生……”
被姐姐当面告了黑状，小老五脸不红，心不跳的反驳。
“是姐，大爷放学的时候先踢了窝一脚，窝才把他的裤子丢进粪坑……”
赵建平，你五十来岁的人，偷偷摸摸欺负一个八岁的小丫头，真是脸都不要了。
赵东山拍了一下妹妹的屁股：
“老五，下次连他的棉袄一起丢进粪坑，有什么后果哥担着。”
小老五笑嘻嘻的，搂住了二哥的脖子。
“嗯嗯嗯，窝就知道，二锅尼对窝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