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自家院子,赵东山心中满是平安喜乐。
就算在阿拉斯加雪原上,他也没有一天忘记家里人。
摸着老五的小辫子,狠狠揉了一顿。
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家里似乎少了个最重要的人。
“娘呢,一大早儿她干哈去了?”
苏妮跟老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出声。
嘟着嘴正在整理自己小辫子的老五,踮着脚尖高高举起手。
“窝知道窝知道!”
小丫头神神秘秘的,将嘴巴凑到哥哥耳边,小声告密。
“娘去了前院儿!”
赵东山心里一动,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前院儿是四爷家。
众所周知的原因,母亲对小唯嫂子一直提防着,生怕一不小心,自家的血脉就流落到别人家里去了。
虽说不至于撕破脸,两家总归是有一丝隔阂。
怎么今儿个,老娘主动跑过去了。
苏妮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扭捏了一下,低着头:
“娘去给小伟嫂子送肉汤,四爷说她生病了。”
赵东山有点儿纳闷:啥病啊,还要喝肉汤!
苏妮迟疑了一下,语气有点儿酸酸的。
“娘已经连着送三天了。”
媳妇儿这是吃醋了。
老娘你也是的,放着自家这么好的儿媳妇不伺候,偏偏跑出去给别人送什么肉汤!
赵东山搂住苏妮的肩膀,小声道:
“等下我打发丧彪去林子里抓几只野鸡回来,咱们也炖汤,馋死老娘,就不给她。”
苏妮捶了男人一把,心虚的看向两个小姑子。
“那可是娘,你瞎说什么呢!”
丈夫的态度,让她非常满意。
跟肉汤啥的没关系。
以家里现在的条件,就算是顿顿喝肉汤都没问题。
赵东山打了个呼哨,召唤在村子里疯跑的丧彪。
狗东西回来之后,一样兴奋的不得了。
路过的猫都要被它追过去,龇牙咧嘴的干一仗。
队长七叔家养的大黄狗,离着老远看到丧彪过来,夹起尾巴就往狗窝里钻。
小畜生都要成为八道沟一霸了。
赵东山也没管它,这混蛋疯归疯,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戳猫逗狗的同时,从来不下死手。
吓得对方仓惶逃走,就是它的乐趣。
妈个巴子,狗东西这个讨人嫌的习惯,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一声口哨过后,原本应该立即出现的丧彪,今天却没见影子。
赵东山大怒:狗东西,不听命令,你这是想起义咋滴!
没等他继续吹口哨召唤丧彪,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笑声。
“阿彪,你看到我跑什么?”
正在跟哥哥腻歪的小老五耳朵最好使,转身就往外冲去。
“三姐!”
随着一阵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的声音,老三赵冬雪明媚的笑脸,出现在杖子门外。
已经在公社上班一个月的老三,比当初成熟了许多。
身上青涩的稚嫩气息,消退了不少。
赵冬雁骑的自行车,是崭新的二六款女式大金鹿。
她上班的前一天,哥哥带着去燕州供销社买回来的。
除了梁前进给的自行车票,还花了184块钱。
这笔巨款,足足抵得上三丫头半年多的工资。
赵冬雁在公社的职务是二级办事员,工资每个月22块5。
这在70年代,已经是妥妥的高收入阶层。
“二哥,嫂子!”
隔着杖子门,跳下自行车的赵冬雁,主动跟哥嫂打招呼!
工作了一个月,老三整个人的气质,跟在家时已经截然不同。
大金鹿自行车前边,安了个带盖子的车筐。
原本是用来装一些零碎物品。
现在,车筐盖子下,扣着一只抓耳挠腮,想逃又跑不掉的小白貂。
“冬雁,你怎么一大早跑回来了?”
苏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接过小姑子手里的自行车。
“吃饭了没,赶紧进屋,嫂子贴了榆钱儿大饼子!”
赵东山翻了个白眼:媳妇儿,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了什么。
老公回来这么久,你可是一句嘘寒问暖的话都没说。
咋地!
给小姑子溜须拍马,不管自家男人的感受?
赵冬雁笑嘻嘻的道:
“那可太好了,我这几天正馋这口榆钱大饼子,最好还有洋槐花馅儿的蒸饺!
公社食堂,可不吃这么好的东西!”
老五两条小短腿紧捯饬,冲到姐姐跟前抱住了老三的大腿。
“三姐,尼有没有给窝带礼物?”
赵东山嘴角抽了抽。
合着小老五第一时间跑出去,只是为了要礼物。
我还以为,这丫头真懂事了呢。
老三蹲下来,将妹妹抱在怀里,亲昵的拍了她的屁股一下。
“吃吃吃,就知道吃,再过几天都要胖成猪了,二哥过年不用去打猎,杀你就行。”
小老五气得瘪了瘪嘴:
“三姐,窝不稀饭尼了!”
赵冬雁伸出手,捏着妹妹的鼻子摇晃了两下。
“馋嘴的臭丫头,早晚让拍花子拿吃的,把你糊弄了去!”
“呸呸呸!”小老五一本正经的狠狠吐了两口唾沫:
“三姐,快重说。”
赵冬雁一翻手,掌心出现了两颗造型奇特的糖果。
“喏,这是给我家老五的。”
小老五眼睛一亮,扑过去将两颗糖都抓在手里。
“窝的,都是窝的!”
赵东山目光古怪,看了一眼老三。
妹妹你也太狠了吧,拿打虫子的宝塔糖糊弄老五!
察觉到哥哥的表情不对劲,老三给了他一个“别乱说话”眼神!
赵东山忍着笑,拼命点头。
正在这时,程秀娟听到动静,也从前院儿四爷家赶了回来。
“二子,老三,你们咋一起回来了?”
除了老大,家里姐弟几个,难得凑得这么齐。
赵冬雁做了个鬼脸:
“当然是想吃娘做的榆钱大饼子了!”
程秀娟习惯性的,在闺女身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都要找婆家的人了,还这么没正行!”
赵冬雁笑嘻嘻的道:
“娘,没有您和二哥同意,我是肯定不会找婆家!”
听听,老三就是懂事。
就连婚事都知道要征求哥哥的意见。
旁边的某二哥老怀大慰,一副“吾妹甚得我心”的表情。
被关在自行车筐里的丧彪,眼泪汪汪的看着主人。
你能不能待会儿再得意,先把可怜的我救出去再说。
主人家的这几个妹妹,比山里的猛兽还可怕。
丧彪第一次有了貂生艰难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