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个巴子的。
终日打雁,今儿个却被雁啄了眼。
三十岁老娘倒绷孩儿。
这是踩中机关的赵东山,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刚刚无意中踏进去的,就是个最普通的吊脚套。
大概是附近的社员,用来捕获野猪狍子这种大型猎物的。
机关的设计粗糙得很,只要稍微留心一下,绝对不可能踩中。
可正因为如此,才让经验丰富的赵东山,毫无察觉的踩了上去。
幸好周围没有其他人,要不然自己这个脸可就丢得太大了。
身体被吊脚套拖着,在半空晃悠的第一时间。
赵东山手中寒光一闪,那把藏在空间里的解手刀,准确割在绳子上。
“哧”的一声轻响。
赵小二腰腹用力,借助下落的力量一个鲤鱼打挺,稳稳的站在落叶上。
小白貂着急忙慌的跑回来,围着主人吱吱乱叫。
“彪儿,我没事,这种入门级的吊脚套,还伤不到你爹!”
说出这句话,赵东山的老脸烧得厉害。
丧彪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小畜生,灵性是越来越足了。
赵东山弯下腰,将割断的绳索从脚腕上解开。
目光落在绳套的活节上,忍不住心里一震。
他太熟悉这种打结的手法了。
这特么不是我经常用的么。
见鬼了。
难道是三舅程勇,跑到老林子里来下了套子?
不对。
先不说三舅现在是幸福公社,专管农业生产的副主任,压根儿就不可能有时间进山。
就算他百忙之中抽出空闲,也绝不会打这种绳结。
赵东山记得很清楚:自己从没把这门手艺,教过程家的任何人。
包括四个舅舅,和表哥程小海。
大秃顶子山生产队,有机会学到这个本事的,有且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张少杰案的受害者,那位被冤枉杀害妻子一家人的上门女婿王木根。
张雨父子伏法之后,洗清冤屈的王木根,不想再回到那个伤心的家。
选择了在老林子里隐居。
赵东山记得,自己曾经跟王叔说过几种林中常见的捕猎技巧。
包括只用一片树叶,遮住野鸡视线的简单方法。
这个吊脚套,不是王大叔弄的吧!
没记错的话,王根生挖的地窨子,就在一里路外的土坡下。
刚想到这里,自觉闯了祸的小白貂,愤怒的吱吱叫了一声,带头朝东边跑了过去。
“彪儿,找那个女敌特要紧,莫要节外生枝。”
丧彪充耳不闻,脚下依旧跑得飞快。
要不是怕赵东山跟不上,它现在已经把收到体内的翅膀展开来。
由于自己的疏忽,差点儿让主人陷入危险中。
小白貂心中的怒火,已经到了无法抑制的程度。
什么女敌特,早就被它丢到了九霄云外。
抓出那个罪魁祸首,狠狠收拾一顿给主人出气,才是最重要的。
赵东山没奈何,对着空中盘旋个不停的宫佰万打了个呼哨。
一人一鹰随后追了过去。
一里地外,背风朝阳的山坡底部,一座简陋至极的地窨子里。
王根生捧着个掉出豁牙子的蓝边大碗,小心翼翼的递给王玉华。
“大妹子,先喝口水吧!”
女人的目光,落在还算干净的大碗上,眼底闪过一抹嫌弃。
“王大哥,你怎么会独自一个人住在山里?
家里人呢?”
这男人要是跟国内官府有牵扯,自己就得当机立断干掉他,再找个地方隐藏起来。
等到入夜,越过冰封河面的机会,也就更大了些。
王木根目光呆滞了几秒钟。
“家,我早就没有了。
媳妇儿跟她的爸妈,都被古宁地委主任的儿子,给害了。”
王玉华察言观色,判断对方说的话没掺假。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一个跟古宁地委主任有仇的普通人,不太可能冒险去举报自己。
“王大哥,原来你也是个苦命人。”
她很巧妙的用了个“也”字。
王木根果然对这个疑似北韩逃过来的女人,更加信任了几分。
“老妹儿,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过些日子,我找人帮忙,看看能不能把户口落下。
这样的话,就算是被发现,你也不用遣返回去。”
古宁这边,有许多外来户。
当地的户籍管理不算严格。
自己找找程勇,未尝不能把这事儿给办成。
之所以愿意帮助对方,是他在女人身上,看到了一丝过世妻子招娣的影子。
哪怕只是个念想,王木根也愿意帮这女人一把。
王玉华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眼睛却在打量着狭窄的地窨子。
不大的屋里,摆满了破破烂烂的坛坛罐罐。
有些东西,肉眼可见至少使用了10年以上。
也不知道这男人,干嘛还留着。
接过蓝边大碗,在王木根的注视之下,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王玉华不动声色的将碗放下。
对方刚刚说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信。
你要是有落户的本事,何必躲到这老林子中的地窨子里。
利用交谈的机会,她顺利的从王木根口中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个地窨子,从来都只有对方一个人住。
距离这里最近的村子,甚至都不知道附近还有人生活。
这样的结果最好不过。
王玉华干掉对方,也不怕被其他人发现。
心里想着,目光中不自觉的透露出一丝凶狠。
右手借着端水碗的机会,小指不经意的在水中点了一下。
“大哥,你也喝水。”
王木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救回来的女人,是一只嗜血的饿狼。
憨厚的他,接过水碗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
“老妹儿,你不用担心,我……”
刚说到这里,肠胃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王木根愕然抬头,看到的是一双比老林子里饿狼还凶狠的眼神。
“你是个好人,可是好人都该死。”
淡淡的声音,落在王木根耳朵里,砸得他一阵阵头晕眼花。
自己好心救人,却没想到救了一头恶狼回来。
王木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窨子中央。
凭着最后的力气,他努力抬起头,想记住那张看上去跟招娣有三分相似的脸。
眼前一花。
妻子的身影,从地窨子门口缓缓走过来。
身上穿着的,是结婚那天做的红棉袄。
“木根,我跟爹娘来接你了。”
王木根嘴角勾起一个释然的微笑。
原本捂着肚子的手,努力向门口伸过去。
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到之后,就这样直挺挺的僵硬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