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五十分，钟逸提前进了拍卖厅。
厅子不是太大，摆了十来排椅子，坐了大约八、九十个人。
前排多是上了年纪的藏家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代理人，后排稀稀拉拉坐着些看热闹的。
钟逸选了第四排靠边的位置，古玄德本来前排安排了位子，但他选择和古逸飞一起坐在钟逸旁边，何伯拄着竹杖，陪着他的一个老朋友，坐在过道的另一侧。
两点整，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拍卖师上了台，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黑色西装，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开场白。
拍卖正式开始，本场拍卖总共十五件拍品，都是从预展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瓷器玉器，成交价在几十万到百万之间浮动，气氛不冷不热的。
钟逸坐在位子上没有动，眼睛看着台上展品一件一件被端上来，又一件件被拍走，心里那根弦慢慢绷起来了。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件流拍。并且每件都拍出了较高的价格，甚至有两件竞出了溢价。
第六件拍品端上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坐直了一些。
那件青铜豆被放在展台正中央，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铜锈的绿影在光底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拍卖师报了起拍价：“战国青铜豆一件，品相完整，起拍价一百八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
话音未落，前排就有人举了牌。
一百九十万。
第二个举牌的瞬间加到了两百万。
钟逸没有动，听着叫价从两百二十万慢慢爬到了两百八十万，举牌的人从六个减到了两个。
他举起手中的号牌：“三百万。”
拍卖师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四排的那位先生，三百万。有没有超过三百万的？”
刚才叫价两百八十万的那位又举了牌：“三百二十万。”
钟逸没有犹豫：“三百五十万。”
那人缓了一下，又加到了三百八十万。
钟逸想都不想就加到了四百万，对方终于放下了牌子。
正当钟逸以为差不多该落槌了，可以松口气时。
没想到后排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缓缓举起号牌：“四百二十万。”
钟逸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脸，不认识，但看他举牌的方式不像是普通藏家，动作从容，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刻。
钟逸转回去：“四百五十万。”
灰风衣男人没有丝毫停顿：“四百八十万。”
钟逸也不含糊：“五百万。”
灰风衣：“五百二十万。”
钟逸：“五百五十万。”
灰风衣：“五百八十万。”
古玄德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人像是代理人，背后肯定有人在托价。”
钟逸没有接话，他举起号牌：“六百万。”
灰风衣顿了一下，继续举牌：“六百二十万。”
钟逸随即加到了六百五十万，灰风衣又跟着举了六百八十万。
就这样，两个人面对面地咬着，价钱从六百万一路涨到了八百多万。
厅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了，有人回头往钟逸这边看，有人低声议论这青铜豆到底什么来头。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这东西顶多也值个八百万啊。他们有仇？”
“也不对啊，看上去他们根本不认识……”
钟逸没时间去理会那些，当灰风衣男人叫到九百五十万时，他深吸了一口气，举起牌：“九百八十万。”
灰风衣男人沉默了几秒，终于放下了号牌。
拍卖师也开始做功课了。
“感谢两位先生给我们带来的精彩竞拍，现在四排的那位先生的报价是九百八十万，还有没有愿意加价的？九百八十万第一次……”
“九百八十万第二次。”
“九百八十万第三次，成交。恭喜那位先生！”
一槌落下。钟逸放下号牌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坐在旁边的古逸飞低声问了一句：“九百八十万，你预算够吗？”
钟逸点了点头：“没问题。”
说完，他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让高度紧张的自己放松了下来。
开玩笑，尽管他这次过来只带了五千万，可他另外一个账户上还躺着一个多亿呢，四会公盘的钱，除了以彭小娟的名义捐了一千万建学校，其它的一分都没动。
实在不行，动一下也无所谓。
当他听到第十件拍品上场时，他睁开了眼睛。
那件青铜簋被捧上了展台，兽首双耳在灯光下格外突出，器身的铜锈带着一种独有的深青色。
拍卖师报了起拍价：“战国青铜簋一件，品相完整，起拍价二百二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
这一次，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没有等别人先动，第一个举了牌：“三百万。”
一下子跳价八十万，表现出志在必得的样子。厅里安静了一下，有人转头看向钟逸的方向。
钟逸坐在原位没有动，等他第二口价。果然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藏家跟着举了三百二十万，灰风衣直接加到了四百万。
钟逸开始了，举起牌：“五百万。”
灰风衣人看了他一眼，举了五百五十万。
钟逸加到了六百万，灰风衣加到了六百五十万。
两个人咬得很紧，每次加价都在五十到一百万之间。
古玄德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看样子，他是冲着这两件东西来的。”
钟逸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他举起号牌：“八百万。”
灰风衣马上加价到八百五十万。
钟逸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举了九百万。
灰风衣举了九百五十万，钟逸直接加了五十万。
灰风衣举着口牌，干脆不放下来：“一千零五十万。”
钟逸举起号牌的时候，手指用力地捏着边缘，指节泛白：“一千二百万。”
灰风衣停顿了。他转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举牌：“一千二百五十万。”
钟逸表情麻木：“一千三百万。”
灰风衣男人没有再举。
拍卖师连喊了三遍，落槌的时候厅里很安静，只有铜质槌头敲在木座上的那一声脆响。
钟逸靠在椅背上，额头上浸出一层细细的汗。
拍卖结束之后，钟逸在后台办完手续，两件东西已经被小心地装进了锦盒里。
他走出来的时候，何伯站在门口等他：“两件花了你两千多万，你打算怎么办？”
钟逸说：“等紫垣的人来了直接捐了。”
何伯看了他一会儿：“两千多万说捐就捐，你跟你爷爷一个脾性。”
钟逸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锦盒，盒盖缝隙里铜锈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透了出来，他闻了几下，觉得是那么的亲切。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盒子盖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