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钟逸没有回四合院，直接去了归真堂。
车刚拐进巷子口，他就看见铺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奥迪A6，车牌是京A。
他心里有数了，拎着那卷画推门进去。
铺子里有好几个人，周衍正陪着他们看那些和田籽料。
“哥，你回来了。”彭小娟很开心的打了招呼。“齐老他们在楼上。”
钟逸应了一声后，直接去了楼上。
齐老坐在修复台旁边的太师椅上，正端着盖碗喝茶。
他旁边坐着沈沐阳，老爷子腰板挺得笔直，一双老眼精光四射。
方平和张奕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周老师给两位老爷子续了茶后，也退到了一边站着。
“师父，您怎么把沈老也叫来了。”钟逸把画搁在台面上打了个招呼。
“我可没叫他，是他耳朵尖，听到了什么消息，赖着我一起过来的。”齐老还是喜欢开玩笑。
沈沐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卷画上。
接着，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台边，指了指画：“快，打开让我看看。”
钟逸一层一层地揭开。
波提切利那幅肖像露出来的时候，沈沐阳凑近了看，从兜里摸出一只老式铜框放大镜，对着画面一寸一寸地往下看。
他看了足足五分钟，又退后两步看整体的气韵，然后转头对齐老说了一句：“波提切利，晚期的东西。美第奇失势之后那几年的画法，线条松弛了，但骨子里的劲道还在。绝对是真品。”
齐老点了点头。
沈沐阳又把第二层画布揭开，看了那幅富凯。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手里的放大镜在教堂拱窗和人物衣褶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最后他把放大镜收起来，直起身看着钟逸，眼神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富凯的真迹。十五世纪图尔画派早期的东西。存世量全世界一只手数得过来。”沈沐阳的声音压低了，“小子，你花多少钱买的？”
“三万五港币。”
沈沐阳愣了一瞬，然后转头看了齐老一眼。两个老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齐老端着茶杯微微笑了一下。
“三万多港币买了两幅文艺复兴的真迹。”沈沐阳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小子这双眼睛，比你爷爷当年还毒。”
钟逸没接话，把画重新卷好搁在台面上。他知道两位老爷子今天来不是光为了看画的。
齐老放下茶杯开了口：“小逸，你电话里跟我说的那件事，我昨天下午就跟上面通了气。今天上午我和老沈一块去见了文物局的秦副局长。”
钟逸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秦副局长的意思很明确，文物部门只负责两件事。”齐老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帮你联系欧洲和Rb那边的文物机构，把交换的渠道打通。
第二，提供法律支持，确保整个交易过程合规合法，手续上不出问题。
至于具体怎么换、换什么、什么价码，文物部门不参与，也不干预。你自己作主。”
沈沐阳在旁边补了一句：“秦副局长说了，这件事从性质上讲是你个人的收藏品交换行为，不是国家行为。
文物部门可以帮你牵线、帮你把关法律程序，但谈判桌你得自己上。换成了是你的本事，换不成也怪不得别人。”
钟逸点了点头，这个安排正合他意。
文物部门如果全程参与，谈判的节奏和条件就由不得他了。
现在这样最好，官方做后台，他自己做主。
“没问题。”他说，“这样更利于我自由发挥。”
齐老和沈沐阳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
“这两幅画现在在我手里，估值是一回事，真正能换到什么是另一回事。”钟逸说得很直接。
“我得先知道谁想要、谁出得起价、谁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对象确定了，我才好列清单。底牌掌握在我手里。”
沈沐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了齐老一眼：“老秦说得没错，这小子不好糊弄。”
齐老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秦副局长让我带给你的。上面是几个潜在交易对象的初步信息，你先看看。”
钟逸接过去看了一遍。纸上列了三个名字。
一个欧洲老牌收藏家族，一个法国私人基金会，还有一个Rb的财团。
每一家后面都注明了他们手里可能持有的华夏文物类别和大致数量。
“第一个家族我听说过。”钟逸把纸折好收进兜里，“欧洲那个，上世纪三十年代从九州流出去一批青铜器，一直攥着不放。
法国那个基金会主要收宋画和瓷器，手里的东西比外面知道的多。
Rb那个财团最麻烦，他们的博物馆只进不出，但如果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也不是不能谈。”
沈沐阳点了点头：“文物部门这边帮你把这三家都联系上，把意向放出去。剩下的你自己谈。”
“行。麻烦您告诉秦副局长，我还会通过自己的资源，多联系几家潜在客户。”
“看来，你小子已经把刀磨得很锋利，就等着人家伸脖子过来了。”
“呵呵。我就喜欢你小子这种做事的风格。”
两位老爷子走了之后，铺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大为从角落里探出脑袋来长出了一口气。“钟哥，牛逼！ 我爷爷很少这样夸别人。”
“你爷爷刚才夸我了？”钟逸故意问。
“他说你比你爷爷当年还毒。”沈大为认真地说，“我从小到大听他猛夸的人不超过五个。”
“你被你爷爷表扬过没有？”刘洋直接怼了一句。
“有，小时候我爷爷表扬我吃饭不淘气。”沈大为故意配合他，让在场的都差一点笑出了眼泪。
古逸飞从墙边走过来靠在台子上看着钟逸：“明天文物局我跟你去。”
“你不用去。”钟逸把那卷画收进柜子里锁好，“你和刘洋帮我去盯郑永年。”
“盯什么？”
“机场高速上那帮人没有得手，他肯定会换别的办法。”钟逸把钥匙揣进兜里，“郑永年在京城待了快二十年，手里不干净的事肯定不止这一件。
你让你爸那边继续打听，尤其是我爷爷那批捐赠文物的下落。
只要找到那些文物现在在谁手里，就能顺着这条线把郑永年这些年干的事全部翻出来。”
古逸飞点了点头：“明白。”
钟逸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楼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