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钟逸几乎没有合眼。
他把那卷画搁在床头柜上,人靠在床头,灯关了,眼睛一直睁着。
下午在高古轩当场揭画、当场走人,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
但他知道,消息传出去的速度,不会比他明天要坐的航班慢。
波提切利和让·富凯的真迹出现在香江,这事搁哪个圈子里都是地震级的新闻。
想打主意的人,不在少数,说不定今晚就会行动。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钟逸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又等了五分钟,脚步声没回来。
他翻了个身,继续闭着眼。
早上七点,四个人就退了房,叫了辆出租车去机场。
古逸飞坐副驾驶,沈大为和刘洋在后排两边,钟逸坐中间,那卷画搁在腿上,手一直按着。
出租车上了机场高速的时候,钟逸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跟着两辆黑色轿车,一辆丰田一辆本田,一直保持着五六十米的距离。
他记不清是从哪个地方开始跟的,但至少跟了二十分钟了。
“师傅,开快点。”钟逸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脚下加了油。车速从八十提到一百一,后面那两辆车也跟着提速了。
钟逸转头对沈大为说了一句:“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管打,别管我。”
沈大为一愣:“怎么了?”
“后面那两辆车跟了我们二十分钟了。”
古逸飞从副驾驶转过头来往后看了一眼。
沈大为也回头看了一眼,立马来了斗志。
刘洋伸手把背包抱紧了一些。
出租车突然踩了刹车,前面出现了一排锥形桶,把车道收窄成一条。
司机骂了一声,把车速减了下来。
后面的丰田和本田同时提速,一左一右从两侧包上来,把出租车夹在中间,逼着它靠边停下。
“师傅,等下你待在车上别动。”钟逸对司机说了一句,然后把那卷画塞进刘洋怀里,“好好拿着,别撒手。”
“古师兄,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录下全程视频。”说完,钟逸朝沈大为递了个眼色,做好了下车的准备。
外面站着七八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和运动裤,手里拎着铁管和棒球棍。
领头的是个剃了寸头的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走到出租车前面拍了拍引擎盖。
“赶紧下来。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钟逸推开车门下去了。沈大为紧跟着从另一边下来。古逸飞坐在副驾驶没动,但手已经举起了手机。
寸头胖子看了钟逸一眼,笑了一声:“你就是那个买画的?把东西交出来,省得吃苦头。”
钟逸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兜里,没动。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昨天在场的人只有小周、郑永年、金俊熙和万经理。
小周跟他认识多年,为人正派,不可能做这种事。
万经理是高古轩的经理,拿工资吃饭的,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资源。
郑永年长期往来于京城与香江之间,人脉广路子宽。加上金俊熙这个高丽国来的少爷,钱多野心大。
棒子出钱、郑永年出人,两个人一拍即合,这事说得通。
“你们想要画?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钟逸笑着说了一句。
“找死,兄弟们,上。”寸头胖子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铁管抬起来,朝着钟逸的胸口击来。
没有犹豫,钟逸直接出手了。
寸头胖子的铁管还没落下来,钟逸的右手已经从兜里抽出来,五指张开,一巴掌拍在铁管的中段。
那一掌的力道大得离谱,铁管从他手里震飞出去,砸在丰田车的引擎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寸头胖子愣了一瞬。
钟逸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左脚上前半步,右拳从腰间出去,一拳砸在他的胸口。
寸头胖子整个人往后飞了将近两米,撞在丰田车的侧门上,车门凹进去一块。
剩下的七个人反应过来了,拎着家伙往上冲。
沈大为从另一边迎上去,一拳撂倒一个。他的拳没有钟逸那么猛,但胜在体格壮,一膀子撞过去能把人撞出两三步远。
钟逸这边又倒了两个。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力量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加上前段时间练拳练出来的发力习惯,每一拳都带着整个身体的重心往前推。
那些浪仔平时在街上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碰上他这种速度和力量,连他的衣角都摸不着。
古逸飞坐在出租车里,手机从车窗缝隙伸出去,把外面发生的一切全程录了下来。
从第一个人冲到最后一个倒地,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八个人倒了六个,剩下两个腿快,跑回本田车里发动引擎跑了。
钟逸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本田消失在高速路的弯道后面。
沈大为喘着粗气走回来,拳头关节上蹭破了一块皮。
钟逸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也有点发酸,但没受伤。
他走到那辆被撞凹了车门的丰田旁边看了一眼,车里扔着几根铁管和一把砍刀。
三分钟后,巡逻警车到了。
两个警察下车,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和那辆丰田,又看了看钟逸四个人。
古逸飞把手机递过去,视频从头到尾放了一遍,八个人持械围堵出租车、逼停、动手,整个过程清清楚楚。
“正当防卫。”出租车司机也忙着证明,“他们是受害者。”
警察看了视频,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几个。
带头的那个寸头胖子正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被警察按住了。
做完笔录之后,警察让四个人先走,说后续会调监控追查那辆跑掉的本田。
钟逸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人重新坐上出租车去了机场。
到机场的时候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四个人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厅里。沈大为用纸巾擦着拳头上的血,刘洋在旁边检查那卷画有没有受损。
古逸飞坐在钟逸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了。
“郑永年。”
钟逸点了点头。
“你确定?”
“昨天在场的人,小周是自己人,万经理没这个胆子。
金俊熙钱多又贪心,加上郑永年有人脉、有资源。他在香江认识的人多,这种事他们合在一起,干得出来。”
古逸飞想了想,没再反驳:“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京城。”钟逸把画从刘洋手里接过来,搁在自己腿上,“他迟早会自己露出尾巴。这次没有得手,他还会想别的办法。下次他再动,我就把他的根挖出来。”
古逸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