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局与大英拍卖行的效率比钟逸预想的快得多。
秦副局长那边通过外事渠道把消息放出去之后，马上就有两家博物馆和钟逸联系。
大英拍卖行这边也是神速，第三天赵启明就带了小周从香江飞了过来。
两个人约在京城饭店的咖啡厅，赵启明这次没有寒暄，坐下之后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大英拍卖行总部那边董事会开了三次会，专门讨论这件事。
我们的想法是，由大英拍卖行作为独家中间人，利用全球网络帮你联系潜在的交换对象。”
赵启明把文件递了过来，“欧洲、北美、中东、Rb、东南亚，我们都有长期合作的机构和个人藏家。初步筛选下来，有意向且手上有货的至少有十二家。”
钟逸翻开文件扫了一遍。名单上列了十二个名字，每家的后面都注明了他们可能持有的九州文物类别和大致数量。
“十二家。”钟逸把文件合上，“有点多，但可以筛，我要换的是顶级华夏古董艺术品。”
赵启明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再做一轮沟通。这件事好安排，因为这十二家里面有七家是想半买半换的，只有五家愿意拿东西换。
但愿意换的那五家，有的手上有青铜器，有的有宋画，有的有瓷器，品类不一样。你打算怎么处理？”
“让他们都来。”钟逸说得很直接，“十月一号，我在京城组织一场私人洽购会。谁愿意来谁来，带着东西来。我不卖画，只换东西。价高者得。”
赵启明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笑了：“钟先生，你这是要搞一场拍卖会啊。”
“差不多。”钟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只不过竞拍方式是拿东西来换。”
赵启明走后，消息在圈子里传得很快。
接下来的半个月，钟逸陆陆续续见了八家机构的代表。
每一次接触都是一场拉锯。
第一个来的是法国某基金会的代表。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中文流利，名片上印着亚洲区负责人的头衔。
他的意思很直接。他们想要让?富凯的那幅，愿意用三幅宋画加两件明清官窑交换。
钟逸翻了翻他的图录，把李成那幅山水挑了出来。
“这幅是后人临摹的，不是北宋原作。你们目录上标错了。”
法国人的脸色变了：“钟先生，你都没看实物怎么知道是临摹的？”
“看照片就知道了。李成的真迹传世极少，那幅山水的构图太完整，笔墨也偏软。
北宋山水讲究‘远观其势，近观其质’，那幅画近看的时候笔墨层次不够分明，皴法也少了几分苍劲。
应该是明代某个画家的临摹之作，仿得不错，但到不了北宋。”
法国人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回去重新核实。”
第二个来的是阿什福德夫人。
老太太亲自从伦敦飞过来，拄着那根黑檀木拐杖，坐下之后没有寒暄，直接从包里取出一个皮面笔记本翻开。
“钟先生，希望你能把波提切利那幅肖像画优先交换给我。”
阿什福德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我丈夫的家族从十九世纪开始收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我们唯一没有收到过波提切利的作品。”
钟逸看着她：“当然，我也希望您能达成心愿。就看您能拿出什么？”
“商代方鼎一件，兽面纹尊两件，西周青铜器两件。五件东西都是真的，来源清晰，有完整的收藏记录。”老太太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之前拍卖行的估价是四千万欧元。”
“四千万换七千万的画，不够。”钟逸说得很直接，“差额怎么办？”
阿什福德夫人沉默了几秒：“现金补三千万。”
“我不完全否定您的交易方式，但如果有人拿出七千万甚至更高价格的华夏古董艺术品来换……”钟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恐怕您就与那幅画失之交臂了。您回去再准备准备，重新估计一下行情。十月一号带着东西来，价高者得。”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合上笔记本，拐杖在地板上敲了一下：“你这个小家伙，比那些老狐狸还要精明得多。”
第三个来的是弗朗兹。他带了很详细的资料，三件青铜器、一件元青花、一件汝窑、一幅仇英的仕女图。
钟逸看了一会儿后，把汝窑和仇英那幅挑了出来，退了回去。
“弗朗兹先生，汝窑那件釉色偏灰，开片太规则，不是清凉寺窑口的东西。
仇英那幅仕女图的款识位置不对，是后添的。这两件拿回去重新核实，剩下的四件如果实物没问题可以谈。”
弗朗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说了声不好意思：“钟先生眼力过人，让人敬佩，我马上回去重新整理。”
第四个来的是中东的阿尔萨义德。这位四十来岁的阿拉伯人穿一件白色长袍，外面罩着深色西装外套，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
他带来了五件九州瓷器，两件宋代汝窑，一件元代青花，两件明代青花。
钟逸看了照片，两件汝窑是真品，元代青花也不错，但总价值加起来也就两千万欧元出头。
“阿尔萨义德先生，您的东西品相不错，但价值不够。”钟逸把照片推回去，“欢迎您十月一号来参加竞换，但如果想换到画，得加东西。”
中东人耸了耸肩，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我回去想办法，家里应该还有一些。”
第五个来的是一家美国博物馆的代表。这家博物馆在纽约，藏品里有几件商周青铜器和两幅宋代佚名画。
代表是个五十多岁的美国专家，说话直来直去：“钟先生，我们博物馆的董事会已经批准了，可以用三件青铜器和两幅宋画交换其中一幅。”
钟逸翻了翻她的资料，三件青铜器品相一般，两幅宋画尺幅小，也不是名家作品。总价值大概在两千五百万欧元左右。
“相差太远。”钟逸合上资料，“十月一号您可以来，但不加东西估计没有希望。”
第六个来的是Rb国立博物馆的代表。这个比较特殊——博物馆本身不参与交易，但背后有财团支持。
代表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很客气，带来的清单上列了五件东西，
其中有一件是宋代曜变天目盏。这东西钟逸前世见过类似的，全世界存世三只半，每一只都是国宝级的。
“曜变天目盏我们可以出。”Rb代表把照片推到钟逸面前，“但我们需要波提切利。”
钟逸看了那张照片好一会儿。曜变天目，宋代建窑的巅峰之作，存世量比汝窑还少。这东西如果能换回来，放在紫垣博物院里就是镇馆之宝。
“十月一号带着实物来。”钟逸把照片推回去，“你们自己做好评估，价高者得。”
第七个来的是新加坡的一个华人家族。第八个来的是欧洲另一个私人藏家。
两个人带来的东西有好有坏，价值参差不齐，但都有几样是真的，钟逸把他们都列入了十月一号的邀请名单。
到了九月底，确定参加十月一号洽购会的机构和个人一共有九家。
张奕把名单整理好传给钟逸，附了一行字：要不要再筛选一遍？
钟逸回了一句：不筛，多多益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