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剑，钟逸发了好一阵子呆。
没搞错吧，按光晕亮度分柝，至少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东西，怎么还能保存得这么完好？
但他一想到欧冶子是公元前514年前后的，他炼出来的那些名剑，那可是比这把剑要早近千年。
这道理似乎一下子就通了。
不管怎么说，绝对是一把绝世好剑。
钟逸用他的透视扫上去，脑海里的光晕浓烈至极，深青色偏冷，亮度高得他前额发紧。
这东西的年份比那幅油画和定窑碗还要早得多，纹饰风格带着明显的中亚特征。
他放大剑身上的铭文，一个一个字母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不是拉丁文，是波斯语。
他前世接触过一批中亚文物，学过一些波斯铭文的辨读。
他认出来了，那行字写的是：巴赫拉姆·楚宾。
钟逸的手指停在剑身上，心跳快了一拍。
巴赫拉姆·楚宾。六世纪末波斯萨珊王朝最着名的将领。
他出身米赫兰家族，在霍尔木兹四世和霍斯劳二世时期屡立战功，曾率军击退西突厥入侵，一度兵临拜占庭边境。
后来他与霍斯劳二世决裂，自立为王，虽然最终败亡，但他的名字在波斯史书里被反复提及，是萨珊末年最富传奇色彩的军事统帅之一。
这把剑如果是他的佩剑，年代就在公元六世纪末，距今一千四百多年。
萨珊王朝的兵器在国际市场上极其罕见，带名人铭文的更是凤毛麟角。
钟逸把剑收回鞘里，递给沈大为看了一眼。
沈大为接过短剑掂了掂重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钟逸，这趟你是不是又赚大了？”
钟逸把短剑用油纸重新包好，和油画、定窑碗一起装进背包。
“回去再说。”
当天晚上回到公寓，钟逸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客厅的餐桌上。
赫里特·道的油画摆在最左边。十七世纪荷兰莱顿画派，画面暗部藏着G.d.两个字母的签名，肉眼完全不可见，只有用透视才能发现。
赫里特·道是伦勃朗最出色的弟子，他的作品在市场上极少出现，上一次出现在拍卖会上还是九十年代的事。
那幅画尺幅不大但笔法精到，市场价在八十万到一百五十万美元之间。
宋代定窑白釉暗刻莲纹碗摆在中间。
品相完好，碗底款识清晰。定窑是宋代五大名窑之一，白釉暗刻莲纹是定窑最经典的装饰手法。
这只碗釉色温润，暗刻莲纹流畅自如，刀法利落，是定窑鼎盛时期的东西。
市场价在三十万到五十万美元之间。
波斯萨珊王朝短剑摆在最右边。
剑身铭文可辨，为巴赫拉姆·楚宾的佩剑。
六世纪末的波斯兵器在国际市场上极其罕见，带名人铭文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把剑的价值保守估计在三百万美元以上，如果遇到专攻中东古兵器的藏家，价格还能翻倍。
三件东西加起来，市场价值在四百一十万到五百万美元之间。
另外，那两块老怀表表壳银质工艺不错，加上碎画框底下的琥珀珠子，能卖个几千美元。加上这些零头，总收入还要往上加一截。
投入是一千三百二十美元。第十三号仓库一千块，第七号仓库的衣柜三百块，加二十块杂费。
沈大为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睛发直。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跟着钟逸肯定能碰到好事，但没想到好事来得这么快，第一趟出门就捡了这么大一个漏。
“你说那个拍卖行的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后悔死？”沈大为打了个哈哈。
“不存在，拍卖就来就是赌的运气。他们早知道有这些东西，他们不知道自己留下来？”
钟逸把那幅油画翻了个面，背面的画框上贴着一张褪色标签，上面用英文写着“十七世纪，荷兰，私人收藏”。
他之前看仓库的时候只看到光晕，现在才注意到这张标签。
“这仓库之前的主人应该是个收藏家。要么是去年的金融风暴让他破产了，要么就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把东西转出去时忘记了这两样东西。仓库欠费被储存公司收回，东西就搁在那没人知道了。”
沈大为点了点头，把那串琥珀珠子翻来翻去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要不要让马克和杰克他们知道？毕竟是他们带我们去的。”
钟逸摇头：“不用。毕竟刚刚认识，不是知根知底的关系。出门在外，小心谨慎点为好。”
沈大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说什么。
“明天我们去买一个保险柜回来，顺便装一下监控和报警系统。有备无患！”
“交给我就行，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继续捡漏。”沈大为油腔滑调的说。
钟逸把东西藏好后，坐到书桌前给古逸飞发消息：来美国第一周，捡了两个仓库。一幅赫里特·道的油画，一只定窑碗，一把巴赫拉姆·楚宾的短剑。价值大概五百万美元。
古逸飞秒回：？？？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我下学期转学去UcLA。
钟逸笑了一下，把手机搁在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夜景，棕榈树的影子在路灯下面轻轻晃着。
来美国才两周，课还没上几节，先捡了两个仓库。
这叫做有人的地方就有漏，有漏的地方就逃不脱他的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着窗户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后天就要去学院报名克里特岛的田野项目。
等从希腊回来之后，再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波士顿美术馆转转。
那些地方藏着多少华夏的好东西，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一想到它们心里就发痒。
在这之前，他还要多泡几天图书馆。他要搞清楚在美国收藏古玩，需要重点关注和注意的一些事项。
包括法律法规、税务、进出口管制等几个核心领域，任何一个环节的疏忽都可能导致麻烦上身甚至法律风险。
唉，算了，实在不行，他干脆聘用一个私人律师，反正他不差钱。
窗外的洛杉矶夜景灯火通明。钟逸关了灯躺到床上，脑海里那道“屏幕”虚虚地悬着，像一盏永远不灭的灯。
他翻了个身，把被角掖好。
一千三百二十块美元换伍百万美元的东西。
在别人看来，绝对是个奇迹。而对于他钟逸来说，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