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分钟，钟逸就缴完钱办齐了手续，他重新回到那块巨石旁。
“切。”
“从哪开始切？”解石师傅睁大着眼睛问。
钟逸沿着石面走了一圈，最终在一条裂纹旁停下，用粉笔划了一条线：“这里。”
赵师傅看了一眼那条线，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位置很偏，几乎是贴着裂纹切的，万一里面是碎渣，这一刀就废了三千八百万。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心脏狂跳地站在那里。
切石机启动。
巨大的锯片缓缓切入原石，发出刺耳的嘶鸣。
整个展厅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块三吨重的庞然大物上。
第一刀，切开了。切面平整如镜，绿色的带子横贯其中，宽厚而饱满。
虽然不如帝王绿那么顶级，但量大、种老、色正，随便取一只镯子都值百万。
“涨了！大涨！”有人尖叫起来，将更多的人引了过来，外围的人只能踮起脚尖观看，甚至有人跳起来了，就为了见证一下奇迹。
第二刀。绿色蔓延开来，整块料子对半切开，两个切面都是满绿。
里面没有裂，没有棉，干干净净。
赵师傅呆立当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回过神来，看着钟逸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块料……”赵师傅声音沙哑，“至少值两个亿。”
全场哗然。掌声如雷，有人开始喊：“翡翠王！翡翠王！”
解石师傅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还……还切吗”
钟逸数了八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麻烦师傅帮我全部掏出来。”
“老板，趁着现在还没完全解出来，卖不卖，两亿八千万。马上转账。”
“你想屁吃呢，小伙子，我出价三个亿。”
“三点二个亿。”
站在周围的玉器商们扯开喉咙叫起价来。
“谢谢各位老板，当初我花三千八百万买下来，就是为了享受一下这种刺激。等全部解完了再说吧。”钟逸摇了摇头，指挥着解石师傅继续动起锯来。
两个小时后，在解石师傅的大汗淋漓中，两块大的玉肉和一块从小切面中解出来的小翡翠出现在众人面前。
组委会工作人员赶紧把电子秤拿了过来。
三十五点七公斤。
这是什么情况？意思是说按小件市场价也达到五个亿以上。
按翡翠越大越值钱（能出镯子为标准）来算，绝对不会低于七个亿。这不，那边已有商家叫价叫到了六点二个亿。
到这一幕，赵师傅走到钟逸面前，沉默了几秒，“小钟，归真堂，我是加入定了，如果你还要人，回头我把几个师兄弟也叫过来。以后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钟逸拱手：“那太好了。玉雕厂的事，就拜托您了。”
“放心吧。”赵师傅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刘洋有你这样的兄弟，应该是他三生有幸。”
他转头看向展厅外，瑞丽的天空湛蓝如洗。
远处缅甸的群山连绵起伏，那里埋藏着无数翡翠原石，也埋藏着无数人的梦想与野心。
“那一边，就是缅甸。”赵师傅说，“敢不敢去？”
钟逸微微一笑：“没什么敢不敢的，但这次不行，我这段时间要办的事情太多。”
当天傍晚，钟逸没有再去逛那些原石摊子，他找古地的一个掮客打听了一下，便四个人一起打车去了市区。
先去了一趟银行，将这几天收获的翡翠都存进了保险箱，然后才去了华丰珠宝市场。
好多天没逛古玩市场了，钟逸总感觉自己心里痒痒的。
华丰珠宝市场比钟逸想象的要冷清得多。
翡翠铺子占了七八成，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古玩那一溜铺面却灯光昏暗，门可罗雀。
偶有一两家开着门的，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瑞丽这边就这样。”赵师傅背着手走在前面，“做古玩的在这儿吃不开，估计大家眼睛里都只有石头里的绿。”
钟逸挨家挨户转了一圈，确实没什么入眼的东西。要么是新仿，要么是做旧，偶尔一两件老东西，品相也一般。
倒是沈大为，进了市场就没了影。
钟逸找了一圈，才发现他从角落里一家快关门的小铺子门口走过来，手上捧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里面堆着一堆古钱币。
“你这是干什么？收破烂去了？”刘洋忍不住笑着问他。
“你懂个屁，俺老沈捡漏去了，这里面说不定藏着几枚名泉五十珍呢。”沈大为昂起头来，一副很神气的样子。：“这么多币，才五百块钱，老板连盆子都送给我了。”
“笑死我了，还捡漏，应该是那个老板捡了你这个活宝才对。”刘洋真的忍不住打起哈哈来。
沈大为没理他，而是端着盆子走向钟逸。“老钟，给看看，如果真捡了漏，晚上我请客。”
钟逸接过来，随手拨拉了两下。
普通宋钱、清钱混在一起，品相参差不齐。
忽然，他手指一顿，从盆底翻出一枚铜元，用袖子擦了擦正面的绿锈。
唐继尧免冠像。
正面是唐继尧光头便装肖像，周围绕着菊花枝叶，背面双旗交叉。
钟逸又翻了几下，从盆底陆续拣出十几枚同样的铜元，逐一细看。
“大为，你知道这些币是什么吗？”
沈大为接过去翻了翻：“唐继尧的纪念币？这个好像不算太少见。”
“是不算少见，但得看什么品相、什么版别。”钟逸把其中几枚挑出来摆在盆沿上。
“唐继尧五十文分黄铜和红铜两种，黄铜稍多，红铜极罕。你这十几枚里有三枚是红铜材质，剩下的黄铜里，有两枚是远旗星版，星点离旗缨留白款，比近旗星版少得多。”
他拿起一枚红铜的对着光看了看：“品相虽然一般，人像有磨损，但底板完整，无裂无补。这种红铜唐继尧，p盒有分的全国才几十枚。裸币品相过得去的，市场上也要好几千。远旗星版四百到六百一枚，普通黄铜品相中等的两三百。”
沈大为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眼睛亮起来：“那这三枚红铜加两枚远旗星……”
“红铜三枚，品相一般，一枚算三千五。远旗星两枚算一千。剩下十几枚普通黄铜，就算两百一枚。”钟逸把铜元拢了拢，“这一盆东西，总价值一万五千出头。”
沈大为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把那一小堆铜元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总共五百买的，翻了三十倍。跟着你出来，怎么着也能沾点运气。”
刘洋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五块钱变一万五，你管这叫‘沾点运气’？”
“我说捡漏去了，你还不信，现在呢？”沈大为还是把搪瓷盆抱上了，“这个我要留着当个纪念。”
钟逸看着他那副宝贝样，摇了摇头。
一行人出了华丰市场，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瑞丽的夜晚比白天舒服得多，凉风从瑞丽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街边小馆子开始热闹起来，烤鱼的香味飘得老远。
“明天回北京？”赵师傅问。
“嗯，上午的票。”钟逸看了看天，“回去之后玉雕厂得忙起来了，赵师傅，您那几个师兄弟要是真愿意来，条件你直接和刘洋说就行了。”
赵师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他走路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背也挺直了几分。
钟逸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这次瑞丽之行，值了。
五天时间，切涨了近二十块料，总价值粗估下来超过九个亿。
归真堂的玉雕厂，从今天起彻底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