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钟逸提前到了归真馆。
张鹤鸣早已做好了安排，叫人在展厅最里面那面墙前面，摆了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墙上那两幅画正对着长桌，光线调到最合适的角度。
齐老和沈沐阳都来了，坐在角落里喝茶，
用齐老爷子的话说，他们今天就是来看热闹的。
十点整，安东尼奥带着三个人进了展厅。
伦敦国家美术馆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姓哈里斯，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说话不急不慢。
泰特不列颠美术馆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贝克，高高瘦瘦的，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
苏格兰国家画廊来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姓麦克劳德，头发花白，穿一件灰色的格纹西装。
三个人一走进来，先是在安东尼奥的介绍下，互相打了个招呼，但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走到墙前面看画。
哈里斯女士站在希利亚德的女人肖像面前，贝克先生专注地看着庚斯博罗的男人肖像，麦克劳德两边来回看。
三个人各自掏出放大镜，看了将近二十分钟。
哈里斯女士先直起身来，走到长桌前面坐下：“钟先生，希利亚德这幅画，伦敦国家美术馆非常感兴趣。
我们的英国绘画收藏在欧洲是最完整的，希利亚德和庚斯博罗都在我们的重点收藏名录上。
这幅画如果能进我们的馆藏，我们会把它放在十六世纪肖像展厅的核心位置。”
贝克先生也走了过来：“泰特不列颠对庚斯博罗那幅更有兴趣。我们的十八世纪展厅刚刚翻新过，庚斯博罗的作品一直是我们收藏的短板。”
麦克劳德最后一个坐下来，不紧不慢地开口了：“苏格兰国家画廊对两幅画都很感兴趣。但如果非要选一幅，我们更想要希利亚德。”
钟逸靠在椅背上，听三个人说完，然后开口了：“三位，画只有两幅，人却有三家。
今天现场定，谁的条件最合适，画就归谁。但我有一个前提条件，必须说在前面。”
哈里斯女士看着他：“你说。”
“画可以交易。”钟逸说得很肯定，“但税收和出境手续我不负责。由买家自己解决，该交的税自己交，该办的手续自己办。
合同里必须写清楚，交易完成之后，画怎么运、怎么出境、交多少税，跟我和归真堂没有任何关系。”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哈里斯女士先开口：“伦敦国家美术馆可以接受。我们做国际交易有经验，税务和出境手续由我们自己的法务团队处理。”
贝克先生也点了点头：“泰特不列颠这边也没有问题。”
麦克劳德跟着点了点头：“苏格兰国家画廊也可以接受。”
“既然前提条件没问题，那我们就开始谈价格。”钟逸把目光收回来，“两幅画分开谈，一幅一幅来。希利亚德这幅先来。”
哈里斯女士第一个开口：“三千五百万欧元。另外，我们愿意用馆藏的一件商代青铜爵作为交换的一部分。
品相完好，有完整的收藏记录。青铜爵加上现金，总价值超过四千万欧元。”
钟逸的眉毛动了一下。
商代青铜爵加三千五百万现金，这个条件比纯现金有意思得多。
他转头看了齐老和沈沐阳一眼，两位老爷子坐在角落里差不多同时点头。
麦克劳德紧跟着开口：“苏格兰国家画廊出三千八百万欧元，外加一件乾隆粉彩百鹿尊。品相极好，也有完整的收藏记录。”
钟逸靠在椅背上，把两个人的条件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
哈里斯女士的青铜爵和麦克劳德的百鹿尊都是好东西，但青铜爵的稀缺性比百鹿尊高得多。
商代晚期带铭文的青铜爵，存世量比乾隆官窑瓷器少得多。
“哈里斯女士，青铜爵的照片和鉴定报告什么时候能给我？我看过那些东西之后再定。”
“下午就可以发过来。”
钟逸转过头来，“贝克先生，庚斯博罗那幅，泰特不列颠出多少？”
贝克先生开口：“四千五百万欧元。现金，一次性付清。”
钟逸看了一眼另外两家：“麦克劳德先生，庚斯博罗那幅苏格兰国家画廊要不要出价？”
麦克劳德摇了摇头：“我们主要想要希利亚德。庚斯博罗那幅，如果泰特不列颠出四千五百万，我们就不争了。”
“哈里斯女士呢？”
哈里斯女士也摇了摇头：“伦敦国家美术馆的预算有限，两幅画只能选一幅。我们选希利亚德。”
钟逸点了点头，看着贝克先生：“四千五百万欧元，庚斯博罗归泰特不列颠。现金，一次性付清。税收和出境手续由你们自己负责。”
贝克先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双方签完合同后，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根据钟逸提供的账号，当场转了四千五百万欧元过来。
很快，周衍就过来告诉他，钱已经到账，钟逸点了点头。
钟逸和贝克握了一下手，转头看着哈里斯女士和麦克劳德：“希利亚德那幅，两位的条件我都记下了。
哈里斯女士三千五百万加青铜爵，麦克劳德先生三千八百万加百鹿尊。
我看过青铜爵的照片之后再定，今天下午给你们答复。”
下午的时候，哈里斯女士把青铜爵的照片和鉴定报告发了过来。
钟逸把照片转给齐老和沈沐阳，他们一直在一起等着。
半个小时后，收到了回复：“青铜爵是商代晚期的，锈色自然，铭文清晰，品相比百鹿尊好。这东西放在国博也是一级品。”
钟逸给哈里斯女士回了消息：青铜爵加三千五百万欧元，成交。希利亚德归伦敦国家美术馆。
当天下午，双方在归真馆现场签了合同。哈里斯女士在合同上签了字，钟逸签了字，周衍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名。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画属于合法交易，但税收和出境手续由买方全权负责，钟逸和归真堂不承担任何后续责任。
全程录像，所有文件归档。
签完字之后，哈里斯女士跟钟逸握了手：“钟先生，青铜爵三天后运到京城。出境手续我们这边会跟海关对接好。”
钟逸点了点头。他把合同收好，走到墙前面又看了一眼那两幅画。
希利亚德的女人还坐在窗前，再过几天，它就会被装进箱子运走。
庚斯博罗的男人还站在橡胶树下，现在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从归真馆出来的时候，马泰奥和沈大为在门口等着他，每人手里举着一只冰淇淋。
沈大为用手将嘴巴一抹：“老钟，两幅画这么快卖了？”
“卖了。”
“多少钱？”
“八千万欧元，外加一件商代青铜爵。”钟逸把合同卷好塞进背包里，“税和出境手续他们自己处理，我不管了。”
沈大为的冰淇淋差点掉在地上。他算了算，然后看着钟逸：“十三万四港币买的，八千万欧元折合港币七亿，翻了五千多倍，你这比抢银行还厉害。”
马泰奥虽然听不懂，但似乎也明白了大概意思，只见他摇了摇头，翘起一个大拇指：“钟伊，你是这个，我算是服了。”
钟逸笑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下周就要回洛杉矶了，交流生还有半年。
这半年时间，一定要好好利用起来。这些外国人的钱这么好赚，不赚还真对不起他们。
他转过身，带着安东尼奥和马泰奥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京城的秋天快到了，路边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但风里还是带着一点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