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鲁木齐回来之后，钟逸记住了小娟给他说的话，特意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慢了下来。
白天偶尔去潘家园和琉璃厂转转，捡点小漏放到归真堂去。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四合院里陪父母。
钟逸他爸每天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打拳，钟逸就跟着一起打，父子俩对着枣树一人一边，拳风把树上的青枣吹得晃来晃去。
他妈则在厨房里整天忙活，变着花样做饭，说钟逸在外面跑了半年，瘦了一圈，得补回来。
古逸飞、周衍和沈大为也常来，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偶尔讨论一下玉雕厂的新订单和博物馆的施工进度。
赵师傅那边接了那一百五十公斤极品玉肉之后，厂里就没停过，孙师傅和钱师傅两班倒，刘洋天天泡在打磨台前面，手上磨出茧子了。
归真堂的专柜又上了几批新货，还是明码标价不还价，走得较快，每天的流水只高不下，张奕已经开始物色专卖店的地址。
眼看就要开学了。钟逸翻了一下日历，这学期他还要去洛杉矶交换半年，那边的课程安排已经发到了邮箱里。
古逸飞也准备跟他们一起回去，他上学期就申请了转学，这学期也会到洛杉矶来。
这天傍晚，钟逸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囯际长途号码，他接了起来。
“钟伊！是我，马泰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兴奋，“我在佛罗伦萨，跟我爸在一起。我们后天到你们京城，你方便吗？”
钟逸把茶杯搁下来：“方便，非常欢迎。你爸来我们京城做什么？”
“我爸要去你们京城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正好我也想来看看你，然后一起回洛杉矶。”
马泰奥缓了一下，“钟伊，我听说你手里有两幅英国画，希利亚德和庚斯博罗的。
我爸也听说了这件事，他想去看看。这次学术交流会来了好几个欧洲博物馆的人，他们对你那两幅画都很感兴趣。”
钟逸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那两幅画挂在归真馆最里面那面墙上，虽然没有公开宣传，但圈子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安东尼奥是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的副馆长，在欧洲艺术圈人脉极广，希利亚德和庚斯博罗的真迹出现在华夏，他不可能没听说。
“你爸他们想买？”
“不是他们想买。”马泰奥说得很快，“你知道的，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一年的预算早已被你掏空了，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华夏艺术品。
而且我们主要收藏的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作品。
但我爸认识几个欧洲的博物馆馆长，他们对这两幅画很感兴趣。我爸想先去看看你的东西，然后帮你牵个线。”
钟逸想了想：“行。后天到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们，然后带你们去看画。”
挂了电话，钟逸独自坐在院子里，又喝了两杯茶。
古逸飞从东厢出来，看见他坐在那儿发呆，走过来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马泰奥。他跟他爸后天到京城，想看那两幅英国画。”
古逸飞在他对面坐下来：“安东尼奥？佛罗伦萨那个副馆长？”
“对。他说可以帮我牵线，介绍几个欧洲的博物馆馆长。”
古逸飞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那两幅画的事迟早要有个说法，挂归真馆里展着只是暂时的，早晚会找到合适的买家。
第二天上午，钟逸特意去了一趟紫垣，准备跟张鹤鸣打个招呼。
结果人不在，开会去了，估计也是这次学术交流的事。
只好给张鹤鸣打了个电话。说是后天有他欧洲的同行来看画。
张鹤鸣没说什么，似乎他早料到了这事。只问了一句：“紫垣这边要不要做接待安排？要的话，这种涉外接待，我要向上面汇报。”
“不用，老熟人了，佛罗伦萨美术馆的安东尼奥，就看一下那两幅英国画，我私人接待就行了。”对于张鹤鸣说的，钟逸非常理解。
上次去佛罗伦萨，安东尼奥一家子那么热情，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他私人接待。
张鹤鸣叮嘱了“千万别失礼节”后就挂了电话，而钟逸早已经开始在想招待吃饭的事情了，毕竟，在安东尼奥的主导下，佛罗伦萨送了那么多钱给他。
两天后的下午，钟逸开车和沈大为一起去机场接人。
马泰奥从出口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钟逸和沈大为，快步走过来给了他们每人一拳：“钟伊！沈！好久不见！”
他满脸的好奇与兴奋，整个人比半年前壮了一圈。
安东尼奥跟在他的后面，还是那副稳当的样子，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装，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
“里佐先生，欢迎来到我华夏做客。”钟逸赶紧上前跟他握了握手。
“钟伊同学，很高兴又见到了你。”安东尼奥笑了一下，“这次来你们京城，一半是开会，一半是来看你的画。
明天上午，伦敦国家美术馆、泰特不列颠美术馆和苏格兰国家画廊的三位代表签完到后，肯定会去看画。
我敢肯定那几个家伙，看了你的画之后，都会主动伸长自己的脖子，等着你拿刀去砍。”
钟逸被他的幽默逗笑了：“安东尼奥，让你笑话了。”
“不，钟伊，你不知道我一想到那情形，是多么的开心。”
“你是说他们都知道了那两幅画？”
“对。他们这次来你们京城开会，行程排得很紧，没有时间来回拉锯。如果你愿意，说不定就在明天上午，看过画后会和你现场交易。”
“这样看来，我真该去准备磨一下刀了，否则你会不高兴的，对吗？安东尼奥。”
“对对对，就用你的那个老套路，底价加竞价，谁出的条件最合适，画就归谁。”
钟逸点了点头。说实的，他是真喜欢这个节奏，不拖泥带水，一次定胜负。
“走吧，先送你们去安顿下来，晚上我再请你们吃饭。那两幅画的事明天去紫垣看。”
钟逸先把他们送到酒店安顿好，晚上在一家老北京馆子吃了顿烤鸭。
马泰奥对烤鸭的兴趣比对画大多了，一个人吃了大半只，还嫌不够，就连沈大为这个吃货也睁大了眼睛。
安东尼奥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跟钟逸聊英国绘画市场的行情。
“希利亚德和庚斯博罗的真迹，在欧洲市场上的流通量极小。”
安东尼奥放下筷子，“希利亚德存世的作品大部分是微型肖像，像你手上这种尺幅的架上油画，据我所知不会超过五幅。
庚斯博罗稍微多一些，但真迹每一幅都是千万级别。这两幅画如果上拍，欧洲的博物馆和私人藏家都会动心。”
“里佐先生，依你所见，明天上午去看的具体会是哪几家？”
安东尼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上面列了三个名字：伦敦国家美术馆、泰特不列颠美术馆、苏格兰国家画廊。
每一家后面都标注了他们对英国绘画的收藏方向和预算范围。
钟逸感激地和安东尼奥碰了一下杯：“里佐先生，我真心的谢谢你！”
这一下，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