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做事的效率很高，海崖别墅的产权手续很快办完。
把产权拿到手时，钟逸琢磨了一下，做了个决定：不卖，自己留着住。
这个念头，其实不是他脑袋发热定下来的。
他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算了一下，旧金山这边的事虽说只有大半年了，但自己不见得马上回去。
这是因为，这边还有好多漏没去捡呢。
既然有可能多待一段时间，自己又有了房子，为什么放着不用？
与其租公寓来回折腾，不如把这栋老房子拾掇出来，放东西方便，住着也踏实。
到时候，就算自己回国不打算再来，翻新了房子也能卖个好价钱。
但古逸飞听说他的决定时，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那杯咖啡差点没有端稳。
“你留在旧金山的时间满打满算还剩大半年，翻修一栋这样的老房子，工期都不止半年。你这是免费在给下一任房主打工？”
“用不了那么久。”钟逸说，“我初步算了一下，一个月能弄完。而且我不见得只住半年。”
古逸飞半信半疑，转头就偷偷告诉了沈大为。
“老古，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沈大为倒是一点不含糊，手一挥，“那家伙要么不说，说出来肯定会做到。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放过空炮。”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得很，差不多到了盲目的地步。
古逸飞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心说你们俩个家伙，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倒也绝配。
钟逸这边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就给陈哲打了电话，让他帮忙联系一家靠谱的装修公司。
陈哲在旧金山混得熟，华人圈子里门路多，当天下午就给回了话，说有个林老板，专接老房子翻新的活儿，手艺好，人也实在。
“林老板这个人做事很细，”陈哲在电话里说，“手底下的工人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师傅，不糊弄人。潮汕人嘛，把口碑看得比什么都重。”
第二天下午，陈哲就带着林老板来了。
林老板五十岁左右，矮胖身材，圆脸，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说话带着浓重的潮州口音，有些字咬得重，有些字又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拎着一只手电筒和一把小锤子，进门也不客套，直接开始干活。
他拿手电筒把房子从上到下照了一遍，连地下室角落里发霉的木梁都没放过。
又用锤子敲了敲几处墙角和地板，蹲下来听回声，还伸手抠了一块墙皮下来，在指间捻了捻。
最后站在前院那棵老橡树底下，仰头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房子骨架还行，地基没大毛病，当年打桩打得扎实。”林老板拍拍手上的灰。
“就是里面空得太久，潮气重，墙皮得铲到底，重新抹灰。水电全部得重走，旧管子锈得不能用了，这个钱省不得。
窗户和门都必须换新的，隔音隔热都好。地板有几处朽了，我建议都换新的，不然以后踩着软。”
他顿了顿，算了一下：“一个月紧是紧了点，但我手底下人多，分两班倒，加加班应该不会误你的事。”
很快，钟逸跟林老板把方案和价格定了下来。
一楼的客厅、餐厅和书房打通，做一间大的起居室和一间书房；二楼三间卧室保留，主卧带衣帽间和浴室。
至于三楼那间收藏室，重新加固后仍然保留下来，但钟逸安排了重新做恒温恒湿系统。
前院的杂草清掉，石板路重铺，铁栅栏门换成新做的，门禁系统重新升级安装。
“材料尽量用好的，工人必须用熟的。”钟逸跟林老板说得很直接，“我不和你说价格，但活儿得干得我满意。”
林老板点了点头，也不多话：“钟先生你放心，我这人做活儿讲良心。潮汕人做生意，靠的就是回头客。你住得舒服，将来朋友要装修，给我递句话就有了。”
装修队第二天就进场了。
林老板带了十几个人来，分成两班。
一班人负责清除屋外的杂草，修剪树枝，移栽花木。
一班人负责拆旧，把该铲的墙皮铲了，该拆的旧家具拆了。
院子里很快堆起了碎石烂木，电钻声、锤子声此起彼伏，老房子像被吵醒了一样，慢慢有了生气。
于是钟逸除了学校上课和博物馆课题的时间，基本上都待在装修现场。
隔三差五过去看一眼，进度比他预想的快。
潮州的那些老师傅干活确实利索，墙皮铲得干干净净，水电管线也走得整整齐齐，连开槽的边角都直得像拿尺子比着裁的。
装修开工的第五天，钟逸站在一楼客厅里看工人铺地砖，沈大为在旁边跟林老板聊天。
这段时间沈大为的修复工作室没什么活，干脆自告奋勇地跑来当起了监工。
来了几天已经跟工人们混熟了，谁姓什么、抽什么烟、家里几个孩子都摸得一清二楚。
只见他煞有介事地指着前院那棵老橡树，认真跟林老板说：“林总，这棵树的枝丫还得修一修，有根粗枝正对着二楼窗户，万一有人想翻进来，踩着树杈就上去了。
这边树又密，晚上黑灯瞎火的，藏个人都看不见。”
钟逸还真没想到这家伙能想得这么细，就连林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后也连连点头：“行，我马上让工人上去锯了，靠墙那边的枝全修掉，只留中间的主干。”
钟逸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但沈大为的话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里没拔出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工人们进进出出，忽然意识到这栋房子的问题远不止一根树枝。
前院的铁栅栏门是换成了新的，但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
后院的围墙更低，靠崖那一侧几乎敞着，从海边的小路摸上来根本没人看得见……
他晚上回到公寓后躺在床上，把这些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国内的资产不说，不知不觉他在美国这边的身价也是几个亿了：那些还没出手的藏品、账上的现金、加上这栋刚拿到手的海崖别墅，零零总总加起来，放在哪里都不是个小数目。
但在美国毕竟是个枪枝泛滥的社会，他在新闻里看过太多入室抢劫的案子。
屋主在家都能被人破门而入，更别说这种独栋老宅，位置偏、树又密、邻居隔着老远，真出了事喊人都来不及。
前两天本地新闻还播了一条，说是附近一个高档社区连着三户人家被偷，贼是从后院翻进去的，专挑白天没人的时候下手，搬走了保险柜和一堆电子产品，监控拍到了脸，人到现在还没抓着。
钟逸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给安德森发了条消息：“你认识做安保的人吗？我想给房子装一套高等级的安防系统，最好还帮我物色两个专职安保。”
安德森回得倒快：“我明天帮你问问，有个朋友专门做高端住宅安保的，回头让他过来看看。”
钟逸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那栋房子他打算自己住，那就得按自己住的标准来，绝不能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