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泽尔的妻子来球馆接人时,前台的电视正在播昨晚的采访。画面里卡洛斯转身离开,主持人接着问,面对可能到来的大合同,一个球员会不会不自觉地保护自己。
她站着听了一会儿,把车钥匙放回包里,问工作人员医疗室怎么走。李川刚从里面出来,右肩贴着一小块胶布,便带她绕过记者等候的那条走廊,往后面的门过去。
布泽尔坐在检查床上,正努力扣衬衫第二颗扣子。她把包放下,伸手替他扣好,没有问比赛,也没提电视,先拿起队医搁在旁边的冰敷记录,看晚上需要换几次。
“我可以自己弄。”卡洛斯往后让了一点。
“那就把最上面这颗也扣上,外面有人等着拍照。”
卡洛斯试了一次,手指一弯便停住,终于将胳膊放回膝上。李川站在门外,看见队医又拿来一张时间表,让两人确认晚上什么时候能回来复查,便先去找塞拉斯。
教练桌上摊着早报,关于骑士输球的报道占了大半个版面,布泽尔的照片放在旁边,写的是右手有伤、上场受限。电视节目里那句问话却已经被剪进另一段重播,进出办公室的人都能听到。
“昨晚我说过,十二分钟是我和队医定的。”塞拉斯将笔扔回桌上,“他们要再问,就让他们看赛前的名单。别每个球员都跑出去替卡洛斯解释一次。”
勒布朗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拟好的采访回应,纸上有一句是他自己添的,问对方有没有打过带伤的比赛。公关让他删掉,他把笔帽摁得很响,最后在那一句上划了两道。
李川坐到他旁边,看见纸角还有布泽尔的名字。勒布朗没把纸藏起来,反而递过来,让他看看还有哪句会惹事。
“你替他把合同也回答了?”李川点着中间一行,“他说过一定留下吗?”
勒布朗看了片刻,把那行也划掉。“我总不能看着别人说他不想打。昨天那十二分钟,他接球的时候一直护着右边,你也看见了。”
李川将纸递回,没有给他补一段更漂亮的话。公关过来取稿,勒布朗只留下伤势和轮换的两句,下面签上名字,随后起身往医疗室走。
卡洛斯的妻子已经先去取车,布泽尔留在门边等。勒布朗走到他面前,手里仍握着那支笔,停了几秒,才把笔塞进口袋。
“前几天我在门口问你的那些话,你可以先不答。我不该让你现在就把夏天定下来。”
布泽尔抬起头,目光停在他脸上。“先不答,还是打完又问?”
勒布朗被噎了一下,扭头看向走廊尽头,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到时候我肯定还想问。我想让你留下,可那得是你自己愿意。明天的时间你跟医生说,我不找教练加。”
卡洛斯将外套搭到左胳膊上,点了点头,没有把留队的承诺补给他。门外汽车按了一下喇叭,他往外走两步,又叫住勒布朗,让他第四节少在罚球线上踩那块旧胶带,昨天有一次鞋跟差点挂住。
勒布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回身去找装备人员。李川跟布泽尔走到车边,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正要关上,对方用左手抵住门沿。
“那家咨询公司的事,你不用再替我跑了。我让经纪人去问,球队该给什么答复,也让他们自己说。”
“我没再联系那边。”
“我知道。”卡洛斯把手收回去,“你帮过我,可别替我猜最后会选哪一个。我自己现在都没选。”
车门关上,李川站在原处等车开走。前世那些关于布泽尔离队的报道,他还记得几段;眼前的副驾驶上,卡洛斯正用左手去够安全带,妻子等他扣好才踩油门。那几段报道里,没有他受伤以后穿衬衫的样子。
回楼里取背包时,他碰见帕克森送律师出来。两人手里各有一份材料,纸上标着几处日期,先前那张没有签名的合同框架已经不在里面。帕克森把其中一份交给等候的工作人员,嘱咐对方送给布泽尔的经纪人,让他们核对现有合同,意见直接写回来。
“选项还没有决定?”李川等律师走开才问。
“没有。可在正式做出决定以前,球队不会先把它放掉,再等一个口头答复。”帕克森停在楼梯口,“卡洛斯想争取保障,我们想把他留下,这些都能谈。以后你再听见谁说已经谈妥,先问他有没有文件。”
李川没有伸手要那份材料,只问经纪人约在什么时候回来。帕克森给了一个比赛之后的时间,说卡洛斯的妻子也会来,听完再决定下一次谈什么。助理在后面提醒还有电话等着,他便进了办公室,门没有完全关严。
李川往走廊另一头走,看见戴维斯坐在公关的桌边,正把昨天留下的那页暑期安排展开。球队可以提供一批合适的篮球,活动时间却还得重新商量。他拿笔划掉一个可能与赛程冲突的日期,叫工作人员别忘了通知孩子们的家长,又报出李川的名字,让对方把他那一份也算进去。李川没有进去,隔着玻璃向他点了一下头,才拿起椅背上的包。
李川往停车场另一边走,电话在口袋里震起来。国内已经快到深夜,母亲说刚看完重播,问他怎么两天就要打一场,车是不是都不用下。说到最后,她小心问了一句,这个周末那场是不是输了就回家。
“还没到那个时候,明天是第四场。再往后要去底特律,如果需要,还得回来打第六场。”
母亲拿纸记了记,又把她从报纸上抄下来的日期念给他听。她把主客场弄反了,李川逐项改好,告诉她美国晚上开球,家里第二天早上就能看,不用半夜起来守着电视。
母亲把五月二十九日上午又圈了一遍,让他等打完再来电话,省得自己错过直播。
“那我早点买完菜回来。你要是打到六月,我给你留的房间就先不收拾了。”她说完又改口,“也不急,你回来前再说。肩膀别总让人拍,电视里我看他们谁经过都拍你一下。”
李川伸手碰了碰肩头那块胶布,笑着应下来。她没问得了多少分,叮嘱完就催他去吃午饭,电话挂断以后,他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过一杯咖啡。
附近那家小店的老板认出了他,替他把电视调到静音,问要不要多加一份鸡肉。李川拿着餐盒坐到靠窗的位置,旁边两个工人还在争论昨晚最后一节,一个觉得应该让勒布朗一直拿球,另一个说七号传得已经够好了,是接球的人没投进去。
李川没有接话。吃到一半,他从包里拿出比赛截图,压在餐盒下面,先看本的位置,又把普林斯与勒布朗之间的距离用笔连起来。纸上有几次出手被他圈住,都是自己在罚球线附近停下以后,再把球传回去的回合。
勒布朗午后过来找他,已经换掉脚底磨损的鞋垫,手里还拿着半袋坚果。看见那几张纸,他直接拉开椅子,把包放到窗边,指着李川圈出的第一个回合。
“这个我都没伸手,你为什么还要给我?”
“我想把本带出来,他没动。”
“他等着你传,我也等着,普林斯当然也等着。”勒布朗把纸翻到下一张,“明天你在这里有空就投。我往里走,是去拿篮板,不一定是要球。”
李川将那一页抽出来,折进赛程后面。系统里的投篮强化已经完成,昨晚投进的急停和投失的那几球分别留着记录。他原本给自己安排了更多绕底线的接应,这时把其中两段划掉,重新圈出肘区和更远一点的位置。
傍晚,布泽尔复查回来,队医给的仍是十二分钟,分三段,每段结束都要检查。塞拉斯将第三段留到第四节,让迪奥普在中间顶住,大Z也提前拆开休息时间。帕克的名字没有被删掉,只把防守对位和奥利错开了。
李川站在板子旁边,看见五个位置渐渐填满,开口让大Z在他突破以后先往外走,不用每次都追进禁区。大Z指了指罚球线,问是不是还要站在那里,李川将笔往外移了一点。
“到这里就够了。他不来,你投;他肯来,我自己往里面走。”
勒布朗接过笔,把自己的路线接到篮筐另一边。塞拉斯看着两人,最后将原本写在李川名字旁的接应箭头擦掉,在原处留下一小块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