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森没有接布泽尔那句话，先把文件往更衣柜里推了一点，避开从门口伸进来的摄像机。卡洛斯用左手按住最后一页，毛巾从右腕滑下来，露出护具下压红的皮肤。身后有人叫他过去接受采访，他应了一声，却仍站在原地。
“明天把你想谈的东西一起带来。”帕克森看了看他的手，“今晚先去复查，会议不会占用治疗时间。”
李川坐在两排柜子中间，没有再往那份纸上看。勒布朗把合影用的球抱走，原本想叫布泽尔一起签名，听完这几句，低头找了半天笔盖，最后将笔留在他的座位上。卡洛斯回来取衣服时，顺手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球上，写到姓氏最后两个字母，右手疼得停住，只能换左手扶稳篮球。
记者还在外面等。李川走出去，被问到球队有没有把握留下全部主力，他拧上水瓶，没有顺着话题谈夏天：“卡洛斯刚打了八分钟以后又回去等了很久，最后那次上篮是左手。他明天还得去看医生，你们要问他，先让他把治疗做完。”
车开出球馆已经接近午夜，路口仍有穿七号球衣的人拍着车窗喊。李川把玻璃降下半截，一张手绘的奖杯被塞进来，纸下面贴着小学生的姓名标签。他刚伸手，右肩便扯得一疼，司机从后视镜看见，慢慢把车挪到路边，让那孩子把纸放进后座。
回家后，他把奖杯画压在餐桌上，用母亲上次寄来的茶叶泡了杯水。鞋还没脱，系统结算便出现在眼前，五个名字陆续亮起，画面最后停在布泽尔左手接球的回合。任务栏闭合，奖励打铁值入账，原先积攒的余额往上跳了一截。
李川把投篮项拉开，指尖停在远距离出手的训练入口，脑子里却先闪过第三节那次上篮。本的手还没碰到球，他已经为了避开身体，把球托得过高。那条路线他看得见，也走进去了，球碰到篮板时却硬得像被扔上去的。
他关掉远投，将这次可支配的打铁值投入已经开启的非常规出手手感。模板中那些错脚、反手和延迟出球的动作重新展开，他选择的练习点留在篮筐下方，没再去碰三分线。
茶凉了一半，门铃响了。勒布朗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份吃的，鞋带一松一紧，身后没跟别人。他进门便把球放在桌边，看到那张奖杯画，伸手扶正歪掉的底座。
“你的画得比我的好。我那个孩子把头画得太大，肩膀还没脑袋宽。”他拆开袋子，分出一盒，“家里都在说刚才的比赛，我待不住，出来吃点东西。”
李川拿了叉子，没戳穿那份食物已经够四个人吃。勒布朗坐下以后先看了手机，两通未接来电都没回，过了一会儿，才把球转到布泽尔的签名那一面。
“他们会不会为了留他，把别人弄走？”
李川咽下嘴里的东西，叉子还停在盒沿：“你听见谁说了？”
“没谁。我就是问。”勒布朗将手机扣在桌上，手掌仍压着篮球，“里基昨天还在说他看中一栋房子，今天又有人问我，跟他一起打是不是太挤。我们刚赢，为什么他们连这种时候都等不了？”
李川抬头看着他。穿越前，布泽尔离开克利夫兰的消息在网页里只占几行，薪水、承诺、自由市场，翻过去便是下一条新闻。眼前这十九岁的家伙连外卖盒都没打开，拇指一遍遍擦着那道刚签好的墨迹。
“里基要买房，你就问他什么时候请客。卡洛斯想拿长期合同，让他自己谈。你今天已经抢了那么多篮板，别连他们夏天的事也抱在怀里。”
勒布朗听完没有笑，把篮球挪开，终于开始吃东西。他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你要是哪天也想走，得先告诉我，别让我看报纸。”
李川给他递了纸巾：“先把嘴擦干净。你这样问，我答应得再认真，也像在跟一个偷吃了半盒酱的人谈合同。”
勒布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也没忍住，擦完却没有收回那句话。李川把空盒压进袋子，手搭在桌边停了一会儿，才说：“真到需要决定的时候，我跟你当面说。”
第二天九点，球馆外的停车场还没坐满，布泽尔已经到了。他的经纪人抱着文件夹，两人从另一扇门进入办公室，没有经过媒体等候区。李川去治疗室换肩上的贴布，路过走廊，听见门内有人询问那份选项方案什么时候正式落定，随后门便关上了。
办公室里，布泽尔把自己的复查单放到了合同旁边。经纪人准备代他开口，他用左手挡了一下，先问帕克森：“昨天我上场以前，你们已经准备好这份文件了吗？”
帕克森把日期给他看。那页纸在比赛开始前就打印了，最后一栏仍空着，没有签字。卡洛斯看了两遍，才把检查单挪回来。
“那就别把昨晚那球写进去。我打它，因为我们需要追平。至于今年夏天，你们把所有能拿出来的方案写清楚，我也会把我要的保障写清楚。”
经纪人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个信封，没往桌上递。帕克森的视线在信封上停住，问是否已经有人承诺了什么。卡洛斯没有替对方回答，只将身前的笔推回去。
“今天先不签。你们给我时间看，我也给你们时间准备，下午治疗之前把会议结束，我不想让队医再到这里找人。”
帕克森叫来工作人员复印文件。机器在门外响起来，卡洛斯等着自己的那份，没有把任何一页带签名的纸留在桌上。经纪人替他拧开水瓶，他接过以后，才发现左手掌心已经被文件夹压出一道很深的印子。
治疗师拆掉旧胶带，先让李川把手臂举到指定位置。他照做，抬到耳侧慢了些，被按着肩头重新检查。桌上的电话响了，来电是卡洛斯，治疗师拿起记录板，说今天先控制肿胀，下午再看活动范围，没提第五场能打几分钟。
李川换好训练服，没有碰投篮机，只在侧篮下拿了一个球。他从左侧运进去，右脚先落，左手把球托向篮板，第一球擦着底边弹出来。第二次收球更低，手腕刚要翻，治疗师已经在场边抬了手，他便把动作停住，换回不用抬高右肩的路线。
系统记录随着动作往前移动。没有跳起来撞人，也没有连续投几十个，他一球一球改着出手角度，篮架后面的回弹终于不再全落到同一处。大Z下来活动膝盖，站在底线看了几次，替他捡回一个滚远的球。
“你现在要从篮筐后面赚钱了？”
“前面站着本，我总得找个还能营业的地方。”李川接过球，又换左手托了一次，“你等会儿别跳，就把手伸在这里。”
大Z照着做，长臂横在篮板边缘。李川把球收在腰下，脚步穿过去，人已经走到另一侧，篮球才从他的左掌抛出，碰到方框的下角落网。大Z转头看了看，没把手放下，示意他再来。
练习只持续了十来分钟，塞拉斯便从办公室那边走来，把他们赶去吃午饭。布泽尔比他晚出来，文件夹夹在左腋下，经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他听完，停在走廊中央给家里打电话，没有去找勒布朗。
午餐桌上多了一个空位。勒布朗替卡洛斯留着盘子，戴维斯吃完以后把椅子往后推，看见那盘没人动的食物，又坐回去喝了半杯水。帕克拿着队里发下来的出行单，问工作人员底特律酒店有没有传真机，得到答复便将纸折进了口袋。
布泽尔回来时，汤已经凉了。他没谈会议，只把右手搁在桌沿，用左手端起碗。勒布朗张了张嘴，被他先看了一眼，最后问出口的变成了：“下午跟我们一起走？”
“走，我的包不用另外安排。”卡洛斯抬起左脚碰了碰桌下的行李，“里面没装盐湖城的机票。”
戴维斯低头笑了声，替他把难拆的塑料餐具撕开。李川伸手把那盘食物拉近，免得他够得太远。门外的工作人员叫塞拉斯去接电话，队医已经把最新报告送到了，布泽尔却还没有碰自己的筷子。
午后的小组会议推迟了二十分钟。塞拉斯回来时，手里少了战术板，多了一张医疗记录。他把纸压在轮换表旁，先叫卡洛斯留下，再朝门口准备出去的帕克招了招手。
“你的名字先别划掉，第五场可能要用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