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没急着回答,先把口袋里的出行单展开,抹平折痕,问塞拉斯需要提前跟哪一组走。塞拉斯让他按原安排上车,只叫助理教练把他留下看一段录像。卡洛斯往治疗室去,经过他身旁,左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谁也没有拿明天的时间开玩笑。
下午三点,球队才离开克利夫兰。李川坐在窗边,翻看那张孩子画的奖杯,背面还有一句写歪的英文:星期一我会穿你的球衣上学。他把纸重新夹好,前排戴维斯的电话仍没挂断,从买房的首付说到社区球场的照明,最后提了一句,暑假答应孩子们的球别退。
飞机起飞以前,戴维斯结束通话,转过来问李川有没有空回阿克伦。他在那边还有一批旧球鞋,想让人送到学校,问能不能找个靠得住的地方放。李川写下德鲁的号码,提醒他别把全部箱子送进宿舍,那里连转身都费劲。
“你那朋友会不会把最好的留下?”戴维斯接过纸,折成小块,“我留了两双大码的,别让他硬塞脚,伤着人还得找我。”
“他肯定先挑颜色。号码不合适,也能放在床底下吹半年。”李川把笔帽按上,“我先跟他说,别让你接到一通问能不能换签名的电话。”
戴维斯收好号码,靠回椅背。广播要求关闭电话,他才又拿出来看了一眼那条关于房子的留言,没删,也没回复。飞机往跑道移动时,勒布朗探头问起箱子,他只报了个数量,没有叫对方帮忙拉媒体过去。
李川的肩膀靠着软垫,系统的动作回放在眼前停了一会儿。他上午练出的左手出球,还得在贴身追赶中用出来。几次画面里,右手都过早参与护球,他把那些回合挑出来,关掉面板以后,掌心顺着座位扶手轻轻翻了两下。
勒布朗从过道经过,看见便把杂志卷成筒递给他:“医生刚说别折腾,你连坐飞机都要找东西过人?”
李川没接,把杂志推回去:“你去睡一会儿。到了酒店再找人聊天,我隔着靠背都听见你跟空乘说自己不困。”
勒布朗还想说什么,前排大Z已经把座椅放倒,挡住了他的去路。大个子戴着眼罩,没有回头,手指却朝后面晃了晃。勒布朗只好侧着身挤过去,回自己位置坐下,杂志最终盖在了脸上。
底特律酒店大堂的电视正在放第四场集锦。李川进门时,屏幕上恰好是自己把球从背后送给勒布朗,声音却在讨论布泽尔的合同。一位当地记者从沙发起身,问他是否认同骑士必须围绕两名新秀重建,戴维斯就在后面等行李。
李川停下来,顺手把挡在路中的箱子推开:“我们昨天能追平,里基先投进了那个三分。你把画面往前调,就能看到,别只从这次扣篮开始算。”
记者转头看屏幕,又问他是否认为全部球员都有同样的分量。李川接过房卡,朝旁边提着冰袋的工作人员让出通道:“分量这种事你问教练。我昨天把球传给谁,你可以一球一球数,录像又没有锁起来。”
戴维斯拿到箱子,没在大堂多留。电梯门合上,他按了自己的楼层,过了好几秒才朝李川说:“不用每次有人说这事,你都替我站出来。我还没到得靠别人帮我记得分的时候。”
李川低头看房卡,将号码翻到另一面:“那你明天多跑两个。今天答记者可以不收钱,明天送到手里的球别退回来。”
电梯到层,戴维斯将轮子卡住的箱子提了一下,临出门才回头:“要是你能送到,我当然不退。”
李川进房间洗了脸,德鲁的电话便打来了。那边很吵,有人正搬桌椅,他听了半天才确认,对方正在学校帮忙布置一场看球活动。学生借到旧电视,却缺连接线,德鲁跑回家翻箱子,找出一条以后,又被拉去调声音。
“你那七号球衣被挂在最上面,正好挡住半扇窗户。”德鲁将电话夹在耳边,腾出手去拽线,“教练让我问你,暑假到底哪天回来,球队里几个小孩想见你。他们真以为你每天跟勒布朗在一起,连放假也得住同一个房间。”
李川坐在床沿,想起去年从宿舍楼下经过时,自己还在为一个下午的投篮时间跟人抢钥匙:“日期还定不了。戴维斯要送点东西过去,先给他找地方,箱子别拿去垫电视。”
德鲁应着,随后把手机拿远了些,喊人别拔插头。背景里一阵抱怨,刚调好的画面又黑了,他只得匆匆把声音压低:“知道了,你打球去。没回来也别急,他们要签名我自己先拦着,不然你刚进门连饭都吃不上。”
挂断以前,那边终于调出了清楚的画面。德鲁把电话靠近电视,让李川听见学校里那群人的声音,有人正在找胶带,把窗上的球衣贴得更高,另一个人问七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立刻被他赶去搬最后两张椅子。
电话挂断,李川把原本打开的赛程折回去,空白处写上鞋箱。他给戴维斯留了条短信,说明地方已经找好,等了很久没收到回复,后来屏幕亮起,对方只问德鲁姓怎么拼。
他收起电话,把刚才没收拾完的衣服挂起来。箱子最下面还有一袋给母亲买的东西,外面的纸袋在几次旅行中磨破,酒店送来的洗衣清单夹在里面,差点被他一起扔掉。他拿出来重新装好,发现买的围巾还留着价签,剪刀却在托运的大包里。
勒布朗来叫他吃饭,看见床上的袋子,直接从口袋里翻出一把指甲钳,钳了两下,线头越弄越乱。李川把围巾抢回来,勒布朗握着小钳子追到门口,非要证明能剪断,最终连吊牌一角也剪了下来。
“好了,回去以后没人看出来。”他把碎纸放进垃圾桶,拿起围巾掂了掂,“你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个颜色?”
“她上次说了。”李川将围巾折回袋里,见他还站着,又问,“你买东西都不问?”
“我妈会直接告诉我。上次我给她挑了一件,她穿过一次,第二天便叫我带她去换。”勒布朗说着笑起来,翻出手机让他看那件衣服,照片加载得很慢,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床边等,直到走廊里奥利催第三遍。
下楼时,李川看了一眼餐厅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将压皱的领子翻好。勒布朗的鞋带又松了,他这次没有提醒,走到门前才踩住一点尾巴,对方险些迈不动,回头伸手要拽他。奥利端着盘子经过,将两人挡开,叫他们吃完再出去闹。
晚餐结束后,帕克没有回房,从服务台拿了纸,走到大堂另一头发传真。他用手压住号码,等工作人员按下发送才松开。李川下楼拿肩膀用的冰袋,撞见他正把回执对折,帕克先把它塞回去,才问电梯有没有人等。
“明天上场时间多一点,欧洲那边也不一定愿意等。”帕克没有说是哪支队,眼睛仍看着那台机器,“我答应今天回复,可教练下午叫我留下,我又不知道怎么写了。”
李川将冰袋放在左肩下,腾出右手替他撑住玻璃门:“你最后写了什么?”
“问他们能不能再给几天。要是说不行,我还得回信。”帕克走出来,摸了摸口袋,“你别跟教练说,我今天没缺席,哪儿也没去。”
李川按亮电梯:“你真要走,总得先打电话叫辆车,带那三个包,我一个人拦不住。”
帕克盯了他一会儿,直到电梯门开,才低头笑了声。两人进了电梯,楼层数字往上跳,李川手机却响起来,是队里通知明早的集合。第二条紧跟着出现,塞拉斯取消了原定的小组对抗,要求所有后卫提前十分钟到场。
到了房间,助理教练递来的录像已经放在门口,标签上没有李川的名字,写的是迈克·詹姆斯和林赛·亨特。帕克拆开包装,先看了一眼自己那封还没等到答复的传真,转身将它塞进抽屉。
隔壁开门声响起,奥利抱着录像机过来,李川也刚走到走廊。三个人没再去找空房间,挪开帕克床前的行李,直接把电视接上。画面里亨特在边线夹住持球人,詹姆斯没有碰球,脚已经踩到了回传路线前。
李川叫奥利把画面往前退。两次都是同一侧发球,第三次,活塞在后场就把接应者推出了边线。帕克将传真压进更深的抽屉,拿笔画下那个位置,原本铺好的床被录像机电线占掉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