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布朗把球传来，自己仍站在篮下。
李川接球的位置离三分线还有两步，塞拉斯看见他没有往前运，伸到口袋里的手停了下来。球刚离开指尖，勒布朗便转身找篮板，篮球却从他头顶落进篮网，擦过肩膀，弹到了底线。
古登笑了一声，以为是随手扔着玩。勒布朗把球重新发回来，这次用得更重，李川接住，先沉了沉右肩，没有不适，便沿着相同的位置抬手。
第二球砸中后沿，弹向右侧。瓦莱乔抢在所有人前面跑过去，抱住球时脚已经到界外，又想往里扔，大Z一把拽住他，说还没开始，不用抢得像最后一分钟。
塞拉斯没评价那一进一失，只指向另一端：“里基，去防他，别站在这里等。”
戴维斯脱掉外套，走到李川面前，先用鞋底擦了擦地板。他以为七号要往左走，站位偏了半步，李川却把球换到身后，停在比刚才更靠近篮筐的位置。
“我还没碰你，怎么就往后躲？”戴维斯伸出手。
“等你碰过来，我再往前。”
戴维斯逼近，指尖到了腰侧，李川没有急着收球，右手将篮球往外一带，肩膀仍朝篮筐。对方以为要突破，脚下先动，他却借着这一步换到左手，退回原来的位置，双脚一落，球便出了手。
球进了，戴维斯回头确认，嘴里那句准备说的玩笑没出来。下一球他不再给距离，身体几乎贴住李川，后者没投，沿着他的手臂往右侧切，篮球却从左手绕回身后，弹到跟进的古登掌心。
古登拿球起跳，戴维斯已经来不及回去。塞拉斯叫停，问古登为什么自己站在那里，前锋还举着手，说刚才看到七号看自己，便往前跑了一步。
“他看的是篮筐。”助理教练在场外提醒。
古登把手放下来，又看了眼李川。七号没替他说，只把球拿回，等戴维斯重新站好。第三次，对方故意离远一点，等球抬起才冲，李川急停时身体落得偏右，出手砸在侧沿，肩膀被挤到的地方也紧了一下。
系统反馈在视野边缘出现，落脚失衡，不计入那组连续有效训练。李川将球捡回来，自己走到塞拉斯旁边，先说这段结束，右肩还得按恢复计划来。戴维斯没追着再打，把外套披回去，只问开季以前，他是不是准备都在那个距离出手。
“我不会站一整场，但有人肯把那里空出来，我就投。”
塞拉斯接过球，没让他继续加练，转身叫助理教练保留录像，下一次对抗从七号持球过半场开始，不要把他先放到底角。
九月的恢复计划调整过两次，右肩不适时，李川便减量，投篮位置却慢慢向外延伸。月底完成那组训练，系统里的远距离项目亮了起来，再站回原处，球从腰侧抬起，脚下发力已经不必刻意等右臂，肩膀也不用再往前硬送。
他把录像寄回家，父亲打电话说看见了，问为什么教练总把他叫下去。李川解释是恢复计划，父亲又说知道，让他寄别的也行，老是球馆，自己不知道他住的地方现在是什么样。
于是下一次寄回去的照片里，多了公寓门口那棵树。夏天走时叶子很密，拍照那天已经掉了一地，他站在门口试了几张，最后还是把门牌拍进去，省得母亲又问寄来的东西有没有放错地方。
十月的公开活动，骑士让几名球员提前去合照。李川到了才发现，球迷报名参加的不是签名排队，而是一场穿着正装的晚餐。经纪人给他带了领带，他在车里绕了两遍，结一边大一边小，戴维斯下车经过，伸手替他重新打好，嫌他打成这样还敢让人拍。
“你以前经常穿？”李川问。
“有人请你吃饭，最好别像来借钱的。待会儿他们问谁是球队最会得分的人，你也别全往自己身上说。”
李川还没回嘴，戴维斯已经被叫到门口。几个球迷围着他，提起上赛季一次快攻，他站着讲了一会儿，连那天穿什么鞋都记得，服务员递来的酒杯却没有接，换成了水。
晚餐的座位没有按球衣号码排。李川身边是一对夫妻，丈夫在工厂上班，去年只带孩子看过一场球，妻子拿出一张照片，是小男孩站在上层看台，远处的七号只剩一点白色。
李川帮他们写完名字，男人把照片收回去，犹豫片刻，问今年还能不能走到东部决赛。桌上有人替李川说当然可以，他没有跟着点头，先问那场比赛孩子睡着了没有。
“最后一节没撑住。回家还说看见你扣篮，我知道他在胡说，你那天连禁区都没进去几次。”
李川笑了，说下次醒着看，自己会多往里面走一点。妻子听完却提起布泽尔，怕阵容变了，去年的那支球队也跟着没了。男人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李川看到了，没有端着杯子讲补强，指向隔壁桌那个正在和孩子比手掌的瓦莱乔。
“这个跑得挺勤，您可以先记住他，头发很好认。”
晚餐结束，李川被借走的领带结还在，戴维斯却已拆开衬衫领口，坐到车里不想动。二十三号要赶去另一场活动，让人打来电话问李川是不是还能去，他看了眼时间，拒绝了，说今晚得回去睡。
车还没开出去，瓦莱乔追了过来，问能不能顺路送自己。他刚才在餐桌旁跟两个孩子玩了很久，把原来约好的车等走了，手里还拎着一只气球，坐进后排便顶住车顶，怎么收都碍事。
戴维斯让他把气放掉，他不肯，说已经答应送给人。李川回头看，是一个用签字笔画过的篮球，气球下面写着三个名字，他以为全是孩子，瓦莱乔指着中间那一个，说那是自己。
戴维斯没忍住，笑着踩了刹车，停到门口让他把气球先放在后备厢。大个子弯腰进去，头发从厢盖边沿露出来，一直看着盖子合拢才放心，重新上车的时候，又问明天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有位置就去抢球，你问他有什么用？”戴维斯朝李川那边指，“他要是自己站那么远投丢了，篮板就在里面，你别跟着跑出去。”
瓦莱乔认真记下，随即问能不能把抢到的球投掉。戴维斯说当然可以，李川却补了一句，先看篮筐，别一兴奋，又把球扔回界外。新秀在后排笑，伸手比了一下自己接球的高度，说今天七号给得刚好，到了手里，自己会记得篮筐在哪里。
车在路口停住，戴维斯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把原本调低的音乐又开起来。李川靠着椅背，听见后排还在小声重复刚学会的那几个英语词，没再去碰口袋里的电话。
他前世记得瓦莱乔那头乱发，也记得后来伤病名单上反复出现的名字。车开动以后，新秀伸手要去拿脚边滚动的水瓶，身子才弯下，李川先替他挡住了前排座椅。瓦莱乔坐回去，朝他道谢，李川只让他系好安全带，又问住处附近有没有吃饭的地方。对方报不出街名，指了半天方向，他便把那几个路口写在晚餐留下的卡片背面。
季前赛很快过去。古登在几场比赛里抢投，也漏过换防；瓦莱乔有一次追球直接冲进广告牌，爬出来还准备往前跑，被队医拽住。李川在两个外侧位置投进过远三分，也投丢过，塞拉斯没有每进一球便改战术板，只把他接球以后往里挪的习惯改了。
开季前最后一晚，公寓里又摆开了两份外卖。勒布朗把自己的碗放到靠近录像机的位置，遥控器攥在手里，播放的是李川那几次远投。他看完，没有问明天能进几个，而是将其中一球倒回去。
画面里七号刚停下，协防已经往外跑，勒布朗从身后切入，球没有碰地，直接越过内线肩膀，到了他手上。
“这个再放一次。上次我跑得慢了，接住还得运。”
李川伸手想拿遥控器，勒布朗没给，先将同一个回合又播了一遍。屏幕旁边压着新赛季的赛程，十一月三日，步行者来克利夫兰，他们上个赛季也倒在底特律面前。
“明天你先投，还是先找我？”勒布朗终于偏头问。
“你跑进去了，我就找你；他们不出来，我先投。”
勒布朗把遥控器放下，拿起碗，过了一会儿才说：“别像夏天那个广告一样，把后面的人都删掉。”
李川没有接他的玩笑，伸手把片子停在传球离手的那一帧。画面里有两个人同时举手，另一个是戴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