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泽尔没有等李川从中国回来。
电话打到家里时，父亲先接的，听见一串英文，又把儿子的名字重复两遍，像怕对方找错人。李川从厨房出来，接过听筒，布泽尔已经在那边笑，说他父亲的声音比他听起来要温和。
“我准备去犹他。勒布朗那边我说过了，你不用替我再传一次。”
李川扶着电话线，等他继续。布泽尔没讲哪一个数字让自己改变主意，也没再问双子星能给他什么，只说新城市的房子还没选好，经纪人催着办文件，手腕最近已经能正常训练。
“以后碰上，你往里面传球之前，最好先看看我站在哪儿。”
“那你也得防得过来。以前我给你传的时候，可没见你每次都愿意再跑一步。”
布泽尔笑了一阵，声音慢下来：“最后那几场我没帮上忙，这个我记得。合同归合同，抢七那一天，我真想上去打。”
厨房的抽油烟机停了，母亲端着菜走出来，李川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没再提那天的比分。他祝布泽尔手腕没事，去犹他以后好好打，两个人便结束了通话。
他放下听筒时，母亲问是不是吃饭那家的朋友。父亲还记得那顿饭里孩子打翻过杯子，听说对方换了工作，点了点头，又问以后是不是很难见面。李川拿起筷子，说会碰到，可能在电视上，也可能就在球场里。
七月的消息很快挤进体育版。骑士没有留下布泽尔，管理层的声明、经纪人的回应，被报纸分别摆在两边。李川在中国收到采访邀请，问题里有一半追着合同走，他只让经纪人回了一句，卡洛斯已经自己解释过，不必再从他这里找另一个答案。
七月二十三日，骑士与魔术的交易公布，德鲁·古登和瓦莱乔的签约权随同其他筹码来到克利夫兰。巴蒂离开时给他发了短信，附带提醒，以后球传得高一点，新来的大个子不会每次都把身体折过去。
李川拨回去，巴蒂正在整理车库，没让他费心找理由，反而提起自己的弟弟。他说换个地方还能打球，电话没变，等下次碰面，七号要是敢冲进来，就别以为自己还会让路。
一周后，布泽尔与爵士的合同正式落定。李川把旧赛季的阵容表折起来，放进那盒抢七录像，纸上的名单没有再添备注。
八月过去大半，家门口来找签名的人少了，父亲终于能在楼下站着和熟人聊两句，不用每次先替儿子回答下场得多少分。广告用了李川自己出手的镜头，母亲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叫他过来时，那十几秒已经播完了。
她把遥控器拿在手里等下一轮，李川坐到旁边，看她还专门换了个频道，又换回来。父亲端着茶路过，说上次新闻里都看了那么久，这有什么不同。母亲让他别挡住屏幕。
画面再出来，父亲也没走。七号从镜头另一头运到近处，急停起跳，篮球离手时，母亲先看的是他的右肩，等篮网晃起来才把遥控器放下。
“这次不用给别人传了？”
“不用，这个球归我。”李川从她手里接过遥控器。
奥运会那段时间，父亲跟着他熬过两次夜，后来实在熬不住，便在早上问昨晚谁赢。美国队出局以后，李川没有马上给勒布朗打电话，直到第二天手机响起来，才听见对方说自己还有最后一场比赛。
“你别安慰我，我现在听不了这个。坐在那里的时候，我想上去；轮到我上去，又没有把事情做好，我自己看了录像。”
李川把复查单放在桌边，问他有没有睡。勒布朗答酒店里太吵，过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没什么声音，是自己关了灯以后，仍会想那几个没打进去的球。李川没有替他讲下一届奥运会，也没说未来会有多少块金牌，只陪他聊到那边有人敲门。
他记得前世那支美国队怎么输，却没料到平时张扬的少年会在电话里说这么久。通话结束，父亲正端着两碗面过来，问是不是他的那个朋友。李川让父亲先吃，自己把屏幕上的录像重新放了一遍，里面二十三号跑到底线，球却没有跟着过去。
系统面板还停在射程训练上。他把原本准备挪到别处的那部分打铁值保留在这里，翻过复查单，写下第二天的出手次数。父亲看见，说面再不吃就坨了，他便把纸压在碗下面，没有继续盯着那些空着的跑位。
复查报告已经允许他恢复对抗。远距离投篮项目不再整片发灰，最后两次训练，他分别在外侧两个位置完成了规定的有效出手，肩膀没有再出现抢七以后那种拉扯感。系统给出的反馈仍留着接球脚步的偏差，他没把剩下的打铁值都花掉，先保存了进度。
离家前一晚，父亲把接送机场的车提前联系好，李川却在楼下碰见小时候一起打球的人。对方已经上班，来不及去看那次活动，领口还挂着工作牌，问他能不能到旧球场走一圈。
场地比记忆里窄，原来的铁丝不见了，篮板也换过。李川没换球鞋，陪他投了几个，第一球远投偏出，朋友抱着篮板笑，问NbA是不是也能靠他这样的手感混进去。
第二次出手，李川没再往里挪，球空心进去。朋友把捡来的球压在腰上，原本准备继续损他的那句话停住，过了一会儿才问，那边的篮筐是不是更远。
“差不多远，防我的人比你跑得勤。”
朋友推了他一下，拿起自己的包赶车。李川本来想留他吃饭，对方看着时间摇头，说家里还等自己回去，别因为他回来，又让所有人的一天都停下来。两人站在球场门口拍了张照片，李川把地址记好，答应寄一件合身的球衣。
九月回到克利夫兰，公寓冰箱里有一罐过期牛奶，门口的信积成了一摞。他还没拆完，勒布朗便提着外卖上来，把袋子放在桌角，先抓住他的右手腕，问现在抬起来还疼不疼。
李川抬给他看。勒布朗放开以后，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另一只袋子，里面是雅典带回来的小纪念品。他没带奖牌，李川也没有问那枚铜牌放在哪里，两人坐到桌旁，把外卖的盖子拆开。
电视里有人谈美国队的失败，勒布朗刚拿起叉子，先把电视关了。
勒布朗把两只餐盒的位置换了换，嫌自己的那份菜少。李川没拦，等他吃完第一口，才提醒那里面加了自己喜欢的辣酱。二十三号伸手找水，杯子是空的，只好又站起来。
“你那个广告我看到了。最后一球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拍得像有人要从后面抢你。”
“因为我在等你，现在不用等了。”
勒布朗咬着食物看他，嘴角有一点笑，随即又将桌上的旧报纸推开。纸上印着布泽尔的爵士球衣，他没把纸揉掉，只拿别的东西盖住，问明天几点去球馆。
第二天，李川见到了古登。新来的前锋比布泽尔瘦，拿球以后习惯先晃肩，试了两次转身，便在篮下和大Z撞到一起。塞拉斯没急着替他找位置，把两个人分开，叫古登先去另一端跑。
瓦莱乔的头发更抢眼。助理教练刚介绍完，他已经追着一个长篮板冲到边线，鞋底擦出很响的一声，险些连球带人一起落到替补席里。李川用左手把椅子推开，接住他甩回来的篮球。
球没停，七号顺着他的跑动，往篮下弹回去。瓦莱乔起跳接住，扣完落地才发现身后没人防自己，又抬头找李川，像没弄清刚才哪一步配合已经开始。
古登把球接过去，没有凑上来夸，只指了指中路：“我到这里的时候，也给我一个。我想看看他们是不是把我的名字写错了，我来这里，可不只负责给人站住。”
李川没有立刻递。他运到右侧，等古登刚抬脚，球已经绕过大Z的手，落到前锋空出的那一侧。古登抱球往里走，不用再做第二个转身，篮球便进了。
勒布朗站在底线，等球滚过来，捡起却没发。他看了眼古登，又望向七号脚下的距离，李川刚才完成传球的位置，已经在三分线之外很远。
“你夏天到底练了什么？”
李川朝篮筐伸了伸手，让他先把球发过来。塞拉斯已经走到场边，没有吹集合哨，只让助理教练把刚关上的摄像机重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