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我明白了。梁栋的语气很郑重，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也动不了。
你能这么理解，就对了。吴天麟点了点头，甄家触碰了安全底线，这是谁也保不住的。但什么时候动、怎么动、动到什么程度，要看时机，要看大局。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把甄家连根拔起，而是把千嶂的局面稳住，把xFAm的真正目的摸清楚。等时机成熟了，该收的网，一个都跑不掉。
说这些话的时候，吴天麟一直注视着梁栋的表情。
花了这么多精力布局，盛景投资的案子查到了关键时刻，甄家连失五招，眼看就要收网了，却在这个时候告诉他暂时不能动——吴天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能不能咽得下这口气。
梁栋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稍纵即逝。
说心里没有一丝波动，那是假的。
但那波动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梁栋的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吴天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他追问了一句：
难道你就不感到失望？
梁栋微微一笑。
吴老，说实话，刚听到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意外。他的语气很坦诚，但失望谈不上。
吴天麟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对甄家没有任何偏见。梁栋的声音很平静，查甄家，是因为他们犯了法，不是因为我恨他们。现在为了更大的局，暂时不动他们，我完全理解。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吴老，您刚才说的这些，反而让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甄家为什么这么急。梁栋的声音低沉，盛景投资被查之后，甄家接连出招，每一招都很急，每一招都很险。我之前以为，他们是狗急跳墙。现在看来，他们可能不只是为了保盛景投资，更是为了把千嶂的水搅浑，为后续的动作铺路……
吴天麟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能想到这一层，不错。
他靠在病床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
小梁，接下来这段时间，千嶂那边的节奏，你要把握好。盛景投资的案子，该查的继续查，但对甄家核心人物的处理，要缓一缓。给xFAm一种甄家还在抵抗的假象，让他们觉得还有机可乘。等他们的专业团队露头了，再一网打尽。
梁栋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
吴老，我有两个问题。
你说。
第一，xFAm的真正目的，您这边有没有方向？梁栋的语气很认真，是冲着千嶂的某个具体项目来的，还是有更大的布局？
吴天麟沉吟了一下。
目前还不确定。他的声音很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盯上的，不只是千嶂。涟安灾后重建，只是一个切入点。他们真正想要的，可能是通过千嶂，打开整个中西部地区的缺口。
梁栋的心头一凛。
整个中西部地区？
这个胃口，可不小。
第二个问题，梁栋继续问道，甄家那边，我们需要配合做些什么？是维持现状，还是需要主动释放一些信号？
吴天麟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维持现状就好。吴天麟缓缓说道，该查的查，该审的审，但不要对甄老爷子和甄世强这些核心人物动手。给他们一种还能周旋的错觉，他们才会继续跟xFAm勾连。等xFAm的专业团队一露头，我们再收网。
梁栋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另外，吴天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那边，除了你自己，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办案人员，也不需要知道全部。你只需要告诉他们甄家的处理暂缓，至于为什么暂缓，不需要解释。
我明白。梁栋的语气很郑重，吴老放心，我知道分寸。
吴天麟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你能这么沉稳，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刘老也在这里住院，就在楼上，9018。一会儿你直接去他那边看看吧，他前几天还念叨你来着。
梁栋一愣。
刘老也在这家医院？
吴老，刘老他……身体不要紧吧？
老毛病了，住进来调理调理。吴天麟摆了摆手，既然来了，你就上去看看他吧……
梁栋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上去。
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吴老，您保重身体。
……
走出病房，梁栋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上楼。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把吴天麟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个原因，每一条，都需要仔细消化。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甄家，或许只是一枚棋子。
真正的对手，还在后面。
过了几分钟，梁栋睁开眼，拿出手机，给林子冬打了个电话。
子冬，帮我订一张明天上午最早一班回千嶂的机票。另外，通知朱厚年和丁颐飞，明天下午三点，在省政府小会议室开个会。
是，领导。会议主题是什么？
梁栋沉吟了一下。
就说……通报盛景投资案的最新进展，部署下一步工作。
挂断电话，梁栋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燕京街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之后的具体部署。
第一，对朱厚年和丁颐飞，只说甄家核心人物的处理暂缓，不解释原因。
他们肯定会有疑问，但不需要解答。
保密是第一位的。
第二，盛景投资的案子继续查，但节奏要放慢。
该封存的封存，该审讯的审讯，但不要有突破性的动作。
给甄家一种还在拉锯的感觉。
第三，对甄世隆的审讯，要控制节奏。
不能让他交代得太快、太彻底，否则甄家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但也不能完全不审，要让甄家觉得世隆还在扛。
第四，xFAm在涟安的残余势力，暂时不要动。
让他们继续活动，继续跟甄家联系。
等专业团队露头，再一网打尽。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要让甄家相信，梁栋在述职会之后虽然占了上风，但并没有能力一举拿下甄家。
只有这样，甄家才会继续向xFAm求援，xFAm才会派专业团队过来。
想通了这些，梁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以甄家为饵，钓xFAm这条大鱼。
这盘棋，他接了。
至于甄家最终会是什么下场——
梁栋的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触碰了安全底线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电梯在楼上停下。
梁栋走出电梯，整了整衣领，朝着9018病房走去。
他知道，吴天麟刚才那番话，只是开胃菜。
刘老那边，恐怕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