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栋去燕京述职的时候，明确要求随行只能带秘书一人。
这是述职会的规矩，也是他一贯的作风——轻车简从，从不讲究什么排场。
所以一到燕京，周鹏就被他支使回家去了。
“你难得回来一趟，在家好好陪陪老婆孩子。”梁栋当时是这么说的。
周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跟着梁栋，最近几年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妻子何葭在燕京工作，又要上班又要顾家，其中的辛苦，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是梁栋的司机，又肩负梁栋的安全，梁栋在哪里，他就得在哪里。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从医院出来，林子冬在订回石江的机票时，也就顺手帮周鹏也订了一张。
……
去机场，梁栋和林子冬乘的是千嶂驻京办的车。
周鹏则是何葭开车送过来的。
梁栋的记忆中，何葭一直都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
但现在，她的眉眼之间，明显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临近候机大厅的时候，她抱着儿子周迟，站在路边，一直目送着周鹏往候机大厅走。
周迟趴在妈妈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盯着周鹏的背影……
周鹏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妻儿挥了挥手。
他的嘴角带着笑，但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何葭没有哭。
她只是紧紧抱着儿子，目光一直追着周鹏的背影，直到他走进候机大厅，再也看不到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她低头，在儿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一幕，很是能触动人心。
梁栋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鹏这一家人，为了他，牺牲了太多。
林子冬坐在旁边，也看到了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
上了飞机，梁栋坐在靠窗的位置，周鹏坐在他旁边。
林子冬坐在后排，正在整理述职会的材料。
飞机起飞后，舷窗外的城市渐渐变小，最终被云层吞没。
梁栋侧过头，看了周鹏一眼。
周鹏正看着窗外，神色平静。
但梁栋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平静。
“鹏哥。”梁栋的声音不大。
“嗯？”周鹏回过头。
“你跟着我，有几年了？”
“有十年了吧……”
“一转眼都十年了……”梁栋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尤其是最近这两年，你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周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别这么说……跟着你，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梁栋点了点头，“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想过，回燕京工作？”
周鹏一愣。
“哪怕是再回龙焱，”梁栋接着道，“也比跟着我在千嶂，回家的机会多。你在龙焱的老关系都还在，回去之后，待遇各方面都不会差。”
龙焱，是周鹏以前的部队。
那是一支特殊的部队，周鹏在那里干了十几年，从一个普通士兵，一直干到了总教官。
后来因为魏家，无奈退伍回了老家。
当然，如果不是退伍回家，他也就不可能遇到梁栋。
梁栋身边如果没有他，说不定早就遭了各路敌人的毒手……
好在世事没有如果。
周鹏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
“我不回去。”
“为什么？”
“‘先锋公益’卷土重来了。”周鹏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虽然他们在涟安吃了亏，但显然是来者不善。这个节骨眼上，正是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是不可能离开你的……”
梁栋看了周鹏一眼，没有说话。
‘先锋公益’的事，周鹏比谁都清楚。
当初在楚江，周鹏就跟‘先锋公益’的人打过交道，对他们的套路了如指掌。
‘先锋公益’的人，表面上是做公益的，实际上背后牵扯极深。
跟这类组织打交道，危险性极高。
这个时候，如果周鹏走了，梁栋身边就会少一个得力帮手。
“再说了，”周鹏笑了笑，“跟着你，我心里踏实。龙焱那边，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梁栋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就没怎么再坚持。
因为他知道，周鹏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而且，‘先锋公益’的事，确实需要周鹏这样的人在身边。
“不过，”梁栋顿了顿，“以后不管有任何困难，直接跟我说。”
周鹏腼腆一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飞机在石江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三人出了机场，乘车回到省府家属院，已过十一点。
省政府家属院里十分安静，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夏天的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梁栋看了一眼时间，对林子冬道：
“小林，这么晚了，你就别回去了，住在家里吧。客房一直都收拾着。”
林子冬犹豫了一下：
“领导，这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梁栋摆了摆手，“这么晚了，你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在这儿凑合一晚。明天早上一起上班。”
林子冬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谢谢领导。”
梁栋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洗漱，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一看，是岳菲。
梁栋愣了一下，然后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岳菲在那边埋怨：
“梁栋，你什么意思啊？我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你却跑回石江了！”
梁栋有些无奈：
“我述职结束了，当然要回去。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到的。”岳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听说你在述职会上的表现很亮眼，专门过来想给你庆祝一下，结果你倒好，人都走了。”
梁栋笑了笑：
“有什么好庆祝的。就是正常的工作汇报。”
“正常的工作汇报？”岳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梁栋，你就别谦虚了。我都听说了，你在述职会上舌战群儒，把那帮人说得哑口无言，最后还带头鼓掌。这叫正常的工作汇报？”
梁栋没有接话。
他知道，岳菲的消息一向灵通。
燕京那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岳菲，这么晚了，你打电话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岳菲的语气一下子变了，变得认真起来，“梁栋，我问你，甄家败走千嶂，是不是已成定局？”
梁栋沉吟了一下，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述职会你都赢了，那边又有刘老他们帮你说话，甄家还能翻起什么浪花？”岳菲的逻辑很清晰，“甄家一败走，‘先锋公益’在千嶂就独木难支了。他们本来就是靠着甄家的关系才进来的，现在领路人没了，他们还能待多久？”
梁栋没有否认。
岳菲说的都是事实。
‘先锋公益’当初能进入千嶂，靠的就是甄家在背后运作。
现在甄家自身难保，‘先锋公益’在千嶂的日子，自然也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