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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腕官途- 第2502章 分道扬镳-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502章 分道扬镳
    就在甄景渊那份清退方案递交到千嶂、即将启动的同时,一场围绕他人事去向的运作,也在不动声色地展开了。

    由头,是现成的。

    千嶂涟安灾后重建进入深水区,盛景系民生企业的善后、公益项目的接续、一大摊子需要既懂政策、又懂公益慈善、还压得住阵脚的事务,千嶂省委早就向上报过,希望上级部门支援一名熟悉公益慈善行业、懂民生善后的干部下去,牵头统筹。

    省委要的,是这样一个能扛事的岗位,并不是指定哪一个人。

    几轮比选下来,一个名字渐渐浮了上来——民政部慈善社工司司长甄景渊。

    他主管的正是这一摊,专业对口、年富力强,此前又有推动恒华公益进涟安做重建的现成经验,几乎是挑不出第二个人选的那个答案。

    这套程序,走得规规矩矩。

    千嶂省委根据工作需要提出用人意向,民政部这边从专业角度表示同意放人,再按干部管理权限报有关方面研究审批。

    从头到尾,梁栋没有点过一次名,没有递过一句话。

    一个甄家子弟要到他治下任职,他越是想要,就越是不能伸手,只能让一切顺着组织程序,水到渠成。

    真正在背后使力的,是庄季同和甄世强。

    一个市委书记的影响力,在这种关节上显露无遗。

    他没有替女婿跑官要官,只是在几个恰当的场合,用几句“客观评价”,把甄景渊的专业能力、把千嶂灾后善后的现实需要,摆到了该摆的人面前。

    甄世强则是压下了所有可能的杂音,‘忍痛’把儿子从一个部委司长的位置上,往地方那个百废待兴、凶险未卜的千嶂推。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风声,终究还是传进了甄家老宅,传到了甄老爷子耳朵里。

    ……

    甄家老宅的正厅,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齐整过。

    紫檀木的太师椅上,甄老爷子面色铁青,手里那串盘了几十年的佛珠,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下首两侧,大房甄世刚、二房甄世强分坐左右,甄家几房的头面人物、几位旁支长辈,悉数到场。

    甄景渊被一个电话从部里叫回,站在厅中,脊背挺得笔直。

    空气沉闷得像暴雨前的天。

    “说吧。”甄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屋子人喘不过气,“景渊要调去千嶂,到梁栋手底下做事,这件事,是谁的主意?”

    没人应声。

    “我问你们话!”老爷子猛地一拍茶几,茶盏跳了起来,“我甄家子孙,要去给我们甄家的仇人当差,这么大的事,你们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爸,是我的主意。”甄世强站起身,平静地接了下来,“也是我和景渊商量后的决定。”

    “你?”甄老爷子死死盯着二儿子,冷笑一声,“甄世强,你出息了。你大哥的儿子尸骨未寒,就死在千嶂,死在梁栋他们那盘局里!如今你倒好,仇不让报,反倒要把自己的亲儿子,送到仇人眼皮子底下。你告诉我,你安的什么心?!”

    提到甄应龙,大房甄世刚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位丧子的父亲腾地站起来,指着甄世强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老二!应龙是你亲侄子!他死得那么惨,你们不替他报仇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投梁栋?我看你们父子俩,是踩着应龙的血,给自己铺青云路!什么清退,什么切割,说得好听,我看就是卖祖求荣!”

    “大哥,你冷静点。”甄世强皱了皱眉。

    “我冷静不了!”甄世刚厉声打断,“盛景是咱们甄家二十年才结出的一个果子!应龙把命都搭进去了,世隆到现在还被关着!你们倒好,说退就退,说送就送,等把千嶂那点家底全送干净了,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把老宅也送出去?!”

    “够了。”

    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的甄景渊。

    他向前一步,迎着大房伯父亲痛的目光,又抬头看向太师椅上的爷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爷爷,大伯,我知道应龙大哥的事,是咱们甄家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可正因为应龙大哥没了,世隆叔折进去了,我才更要把话说清楚。再这么硬扛下去,甄家搭上的,就不止一个甄应龙和一个甄世隆了。”

    “你放肆!”甄老爷子怒喝。

    “爷爷,让我把话说完。”甄景渊没有退,“梁栋是什么人,我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他不吃硬的,甄家在涟安连出五招,招招被他化解。他背后站着谁,您也清楚。我们拿什么跟他斗?拿那家背景见不得光的‘先锋公益’吗?爷爷,那是饮鸩止渴!真等他们的图谋败露,甄家头上扣的是什么帽子,您想过没有?”

    满厅一静。

    “我去千嶂,不是去给仇人低头。”甄景渊的声音放缓,却更沉,“我是去把咱们甄家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主动清退、主动退赃、稳住民生、配合核查,这些事看着是认输,其实是把能保住的人、能保住的根,先保住。爷爷,时代变了。靠着特权、靠着关系、靠着资本裹挟权力套利的那条老路,已经走到头了。再抱着不放,全族都得陪葬。”

    这一回,先开口的反而是甄老爷子。

    他冷笑一声,抛出的话却老辣得多:

    “小孩子懂什么。你以为割肉示软就能全身而退?大家族之间,从来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你今天主动退一步、把软肋亮出来,明天那些虎视眈眈的,就敢扑上来把甄家连皮带骨撕干净!硬扛,甄家还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示弱,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爸,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甄世强不疾不徐接了上去,“硬扛,才是给所有人一个群起而攻之的口实。梁栋要查,有关方面要稳,那些被咱们压了多年的对头要报仇,几股劲拧到一处,甄家才真是死无葬身之地。反过来,我们主动守法切割、稳住民生、退赃服法,把道理和姿态都做足,想咬的人,反倒找不下嘴的地方。真正的铜墙铁壁,从来不是家业有多大,是让谁都挑不出错。”

    甄老爷子被噎得一滞,半晌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

    “一派胡言!我白手起家打下这份家业,到你嘴里,倒成了死罪?!”

    “爸。”甄世强接过话头,走到厅中央,与儿子并肩而立,目光缓缓扫过满屋族人,最后落回老爷子身上,“景渊说的,正是我想说的。今天我把话挑明了。”

    “第一,甄家这艘船,已经千疮百孔,这是事实,不是谁长他人志气。应龙没了,世隆折了,盛景被封,还有‘先锋公益’也是个填不满的火坑……这个时候还喊着打打杀杀的,不是在保甄家,是在把全族往火坑里推。”

    “第二,我和景渊割的,是千嶂那点本就保不住的利益,不是甄家的根。恰恰相反,我们是要给甄家,留一条能活下去、能重新站起来的根。”

    甄世强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第三,这条路,是我们二房自己选的。从今往后,二房的事,二房自己扛,绝不拖累大房,也不拖累在座任何一位。哪位要是愿意跟着老爷子继续硬扛,我甄世强绝不拦着;但谁要拦着我给我儿子留一条活路——”

    他迎着老爷子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那也得先问问,我这个当爹的答不答应!”

    “你——!”甄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手指着甄世强父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手里那串盘了几十年的佛珠不知何时崩断了线,珠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老人怔怔看着满地乱滚的珠子,一句话没上来,整个人晃了晃。

    “爸!”

    “老爷子!”

    满厅大乱,几位长辈慌忙上前扶住,手忙脚乱地找药、递水。

    场面乱了好一阵,才重新稳住。

    甄老爷子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望着厅中那对并肩而立,再也不肯回头的父子,眼中又是震怒,又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说一不二几十年的大家长,这一回,是真的拦不住了。

    程序在外头走着,庄家在背后撑着,二房去意已决。

    他这个“家”字,已经压不住分家的大势。

    更何况,真要铁了心去拦,他未必没有最后一点手段。

    可那只要去拿电话的手,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

    他拦得住一道人事程序,拦不住这艘船注定要沉的大势,也拦不住一个父亲拼了命要替儿子挣一条活路的心。

    良久,老人缓缓闭上眼,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苍老了十岁。

    “好……好得很!”

    “甄世强,甄景渊,你们父子俩给我记住。”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踏出这扇门,去给梁栋当差,你们就当……甄家没你们这一房。将来是荣是辱,是死是活,都别再回来求甄家半个字。”

    甄世强身子微微一震,却终究没有改口。

    他拉着甄景渊,朝着太师椅上的老人,深深鞠了三个躬。

    直起身时,甄景渊的眼眶通红,却还是一字一句地应道:

    “爷爷,孙儿不孝。但这条路,我必须走。”

    “总有一天,您会明白,孙儿不是在毁这个家,是在救这个家。”

    说完,父子二人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老宅。

    身后,是大房甄世刚压抑的怒骂,是旁支长辈纷乱的叹息,是甄老爷子那一声沉重而苍凉的、谁也说不清是恨是痛的长叹。

    朱红的宅门在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