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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腕官途- 第2503章 拭目以待-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503章 拭目以待
    任命文件,在一周后正式下来。

    经组织程序研究决定:甄景渊同志任千嶂省人民政府副秘书长(正厅级),牵头负责涟安灾后重建民生善后及公益资源统筹相关工作。

    正厅级司长平调省政府副秘书长,明面上看,像是从部委的清贵位置,挪到了地方的事务堆里。

    甚至还有人私下议论,说甄家这位最被看好的第三代,是被“贬”下去了。

    唯有局中人才明白,这不过是一个过渡。

    一个放下京官身段、沉到一线、用一桩桩实事重新立身的过渡。

    文件下达那天,甄景渊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把办公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纸箱。

    用旧的钢笔、摞得整整齐齐的行业文件、还有庄梦梦摆在桌角的那张结婚照……

    从今天起,他在燕京深耕多年的一切,都要暂时放下了。

    ……

    ……

    离京前一晚,甄景渊带着庄梦梦,回了一趟庄家。

    庄季同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家常菜,又开了一瓶存了多年的酒。

    饭桌上,这位老岳父绝口不提甄家老宅那场风波,只是不停地给女婿夹菜。

    直到吃完饭,保姆撤了席,他才在对甄景渊说出了真正想说的话。

    “景渊,明天你就走了,爸送你三句话,你记一辈子。”

    甄景渊坐直了身子:

    “爸,您说。”

    “第一句,收起你身上那点世家子弟的东西。”庄季同看着他,目光锐利,“到了千嶂,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你是甄家的二公子。你就是省政府一个新来的副秘书长,是去给梁栋打下手、去收拾烂摊子的。端架子、讲排场、耍聪明,一样都不能有。越是出身好,越要比别人能吃苦、肯低头。”

    “我记住了。”

    “第二句,把善后这件事,做成你的政绩,而不是你的包袱。”庄季同缓缓道,“盛景那摊子民生,供水供气、员工安置、公益接续,又脏又累,别人躲都来不及。可你要明白,越是这样的硬骨头,越能立住你这个人。你把千嶂最头疼的窟窿稳稳补上,让老百姓不受罪、让梁栋腾得出手去抓经济。这份功劳,比你在部委写十份漂亮文件都管用。”

    甄景渊重重点头。

    “第三句,也是最要紧的一句。”庄季同的声音沉了下来,“跟了梁栋,就一心一意,别再存半分甄家二公子的心思,更别想着脚踩两条船。梁栋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你若有一丝一毫的首鼠两端,他绝不会用你第二次。反过来——”

    庄季同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托付般的郑重。

    “你若真能做到公心办事、实心用事,他也绝不会亏待一个有本事、靠得住的人。你这一生能走多远,很大程度上,就看你在他手底下这头几步,走得稳不稳。”

    甄景渊站起身,朝着岳父,深深鞠了一躬。

    “爸,您的话,我字字都记在心里。”

    庄季同受了他这一礼,随即摆摆手,神色缓和下来,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女儿,眼底露出几分不舍:

    “梦梦这边,你放心。她暂时留在燕京,等你在千嶂站稳了脚跟,安置妥当了,再商量她过去的事。家里有我,不用你分心。”

    庄梦梦眼圈微红,却还是强颜欢笑道:

    “你只管去,家里有我。到了那边,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甄景渊握住妻子的手,喉头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

    “等我先安顿下来。”

    ……

    ……

    第二天一早,车驶往机场。

    半道上,甄景渊忽然开口:

    “师傅,麻烦绕一下。”

    车子没有直奔机场,而是拐进了那条他无比熟悉的老胡同,最后在离甄家老宅不远的巷口,缓缓停下。

    甄景渊没有下车。

    他就坐在车里,隔着一层车窗,远远望着那座朱漆斑驳的老宅。

    晨雾里,老宅的飞檐、影壁、那两扇他从小进出的大门,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他仿佛能看见小时候,甄应龙带着他和一众堂兄弟在院子里疯跑,能看见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济济一堂的热闹,能看见爷爷坐在太师椅上、被众星捧月的威严。

    如今,长孙甄应龙长眠地下,甄世隆身陷囹圄,大房与二房形同陌路,爷爷撂下了“踏出这扇门就别再回来”的狠话。

    而他,正坐在一辆开往机场的车上,要去投奔那个被甄家视作仇人的人。

    甄景渊在心里,默默朝那座老宅,鞠了一躬。

    别了。

    别了那个靠着门第和特权呼风唤雨的旧甄家,也别了那个曾经的甄家二公子。

    这一走,他把宝,整个押在了梁栋身上,押在了那条靠守法和实干重新立身的道路上……

    “走吧。”片刻后,他轻声说。

    车子重新启动,把那座老宅,连同他三十多年的前半生,一起留在了身后渐渐散去的晨雾里。

    ……

    ……

    首都机场,候机大厅。

    甄景渊在登机口,见到了同样飞往石江的岳菲。

    这位恒华公益基金的掌舵人,只带了一个助理、一只登机箱,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瞧见甄景渊,便笑着迎了上来。

    “甄秘书长,以后就是同一条战线的人了。”

    “岳总客气。”甄景渊与她握了握手,“到了千嶂,恒华在涟安的公益接续,还要多仰仗你们这些专业机构。”

    岳菲却没急着接这句场面话,她拉着登机箱在他身旁站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话里藏着话。

    “我多句嘴。你连自己名下那点合规份额都主动报了,连本房想趁乱转走的那笔残余资产都拦下来交了。这么狠地断自己的尾,家里人,没把你脊梁骨戳穿?”

    这话听着是关心,其实也是试探。

    她要亲眼看看,这位甄家二公子,到底是真断尾,还是做得更漂亮的一场苦肉计。

    甄景渊如何听不出来。他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反倒淡淡一笑。

    “戳穿,也好过陪葬。”他顿了顿,反将了一军,“倒是岳总你,你既是梁省长的前妻,又拿着恒华的钱要进千嶂做项目。你说,他是信你多一些,还是信我多一些?”

    岳菲怔了一瞬,旋即朗声笑了出来。

    “行。”她笑意里那点审视淡了,多了几分真心的认可,“能把这句话当面说破的人,不像是来演苦肉计的。是我多虑了。”

    “演不演,事上见。”甄景渊望向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船要沉了,与其抱着金子一起沉,不如空着手游上岸,重新挣一份家业。”

    岳菲挑了挑眉,没有再多说。

    她心里清楚,梁栋对甄景渊的看法,是“方案收悉、拭目以待”八个字。

    人可以用,但要看行动。

    其实何止甄景渊,连她这个前妻,梁栋又何尝不是“拭目以待”。

    这趟南下,谁都没有捷径,能站住脚的,唯有真本事。

    航班直冲云霄,把厚重的云层踩在脚下,一路向西南方的千嶂飞去。

    ……

    ……

    飞机在石江机场落地时,已是午后。

    出港通道里,并没有出现什么甄家旧部相迎的场面,更没有梁栋的身影。

    一位省长亲自来接一个刚到任的副秘书长,太过扎眼,也坏了规矩,梁栋不会做这种事。

    来接甄景渊的,是省长助理朱厚年,和秘书林子冬。

    “甄秘书长,一路辛苦。”朱厚年笑着伸出手,“梁省长在省里有个推不掉的会,特意让我们来接您。他让我捎句话。”

    “朱助理请讲。”

    “梁省长说,”朱厚年看着他,“千嶂不看出身,只看做事。善后专班的担子,先挑起来,是骡子是马,咱们事儿上见。”

    甄景渊心头一凛,随即郑重应道:

    “请朱助理转告梁省长,景渊此来,就是来做事的。千嶂的烂摊子,我有多少力,就出多少力,绝无二话。”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石江的车流。

    甄景渊摇下车窗。

    这座城市他来过几回,从前每一次都是来去匆匆的过客。

    唯有这一回,他第一次以“千嶂干部”的身份重新打量它,心里的滋味截然不同。

    街道上车水马龙,路边的工地塔吊林立,普通人的日子,就在这片刚刚经历过剧烈震荡、却依旧顽强运转着的土地上,热气腾腾地过着。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绝不会轻松。

    盛景系那一大摊子民生交接,千头万绪,稍有不慎就是新的舆情。

    被查封的企业要处置,几百号员工要安置,涟安的灾后重建要接续,处处都是硬骨头。

    而更远的地方,赤云市那座全国顶尖的算力中心,那场梁栋志在必得的数字经济示范区棋局,才刚刚落子。

    水面之下,那家背景复杂、在涟安吃过亏的“先锋公益”,也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风,还没有停。

    甄景渊缓缓收回目光,坐直了身子,眼神一点点沉静、坚定下来。

    当天下午,甄景渊没顾上回住处安顿,便径直赶到省政府报到。

    梁栋在办公室见了他十分钟,没有寒暄,也没有半句客套,开门见山,就把第一件差事压了下来。

    “查封那会儿,水电气公交靠七十二小时预案稳住了,一天没断,工资也先补发了两个月。”梁栋把一份情况简报推到他面前,“可临时接管不是终局,两个月的过渡钱也快发到头了。赤云那家盛景百货,三百一十二号人的社保、补偿、去向还悬着;被接管的供水供气公交,人员、资产、合同也都没理顺。你不是带了清退方案来吗?明天一早,你就带队下赤云、扎到现场去。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个能让员工有着落、让临时接管平稳接续、让资产依法处置的办法。”

    甄景渊双手接过简报,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忐忑,瞬间被一股沉甸甸的实感取代。

    没有试探,没有敲打,甚至没有多余的打量。

    梁栋是真把他当成一个来做事的人,转手就把最硬的一块骨头,递到了他手上。

    “请梁省长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拿出办法。”他没有多表一句态,只这一句,便躬身退了出去。

    从燕京到石江,一千多公里。

    当晚,在省政府临时安排的住处,甄景渊慢慢收拾行李。

    他从箱底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他和甄应龙都还是少年,并肩站在老宅那座影壁前头,晒得黝黑,笑得没心没肺。

    他就着台灯看了很久,终究没舍得丢,只用指腹轻轻擦了擦相纸,把它重新放回箱子最底层,合上,推到床底。

    来处,他不否认。

    来路,却要自己另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