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舫给茅蔚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秦哥？”茅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秦舫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道：
“蔚蔚，以后甄老的话，就是我的话，你照办就是。”
电话那头，茅蔚愣了一下：
“秦哥，你什么意思？甄老他……”
“别问那么多。”秦舫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照办就是。”
茅蔚虽然满心疑惑，但她了解秦舫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我知道了。”茅蔚轻声道，“秦哥，你没事吧？”
“没事。”秦舫深吸一口气，“对了，蔚蔚，有件事，你留意一下。”
“什么事？”
“云谷那边，瀚辰的设备采购方案，很快就要提交审批了。”秦舫的语气很平淡，“你是赤云的常务副市长，分管工业和重点项目，该支持的，要支持。不要让一些条条框框，影响了项目进度。”
茅蔚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明白了。
秦舫这是在给她递话，让她在云谷项目上，多给瀚辰开绿灯。
“秦哥，我明白。”茅蔚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奋，“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秦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太明显。杨景辉那个人，不简单，别让他抓住把柄。”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茅蔚做的第一件事，是删掉通话记录。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提笔写了几行字，拿起来看了一遍，又凑到碎纸机上，绞成了细碎的纸屑。
然后她又把副秘书长曲文昌叫到自己办公室，当面交代说：
“明天的云谷专题会，议程里再加一项，重点企业设备采购，搞一个‘即报即批’的绿色通道，措辞往优化营商环境上靠。”
曲文昌在那头连声应下，没问为什么。
曲文昌走后，她走到窗前，望着云谷工地的方向看了很久。
目光落到桌上那份杨景辉力主加上去的远程运维审批条款上，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寒意，却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转身，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反锁上。
……
……
与此同时，赤云市政府办公室。
甄景渊正在看文件，秘书急匆匆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两样东西。
“市长，刚到的两份通知。”秘书的语气有些发紧，“一份是茅市长办公室发的，明天上午八点半，召开云谷项目推进专题会，茅市长亲自主持；另一份……是省里来的。”
甄景渊先接过省里的通知，只看了一眼，眼神就沉了下来。
常务副省长秦舫亲自带队，赴邻省考察国家算力枢纽节点，点名让云谷工作组组长、常务副组长随行。
名单上，甄景渊和杨景辉的名字赫然在列，明天一早出发，为期两天。
而这份随行名单，牵头拟定的，正是秦舫。
他又翻开那份云谷项目推进专题会议议程。
除了设备采购方案审批、前期工程款拨付，最后还多了一行字：
建立重点企业设备采购“即报即批”绿色通道，专题会现场办公，当场办结。
甄景渊的呼吸，缓缓沉了下去。
明天上午八点半，他和杨景辉都在几百里外的考察车上，市里主持工作的，恰好是茅蔚。
调虎离山！
前几天那通没影的“远差”，原来只是虚晃一枪，这一次才是真的。
把他和杨景辉调开，然后趁组长、副组长不在，茅蔚再现场拍板，等他们两天后回来，几百页的采购方案早已走完所有流程。
他抓起手机，想要联系梁栋，却是林子冬接的电话：
“梁省长和廖书记这会儿正在燕京参加一个重要会议，暂时不方便跟外界联系……”
甄景渊忙问：
“会议什么时候结束？”
林子冬回答说：
“大概需要两天……”
甄景渊心里一惊，立刻意识到，人家这是算准了廖、梁在京参加涉密会议，故意打时间差呢。
而专题会，明天上午八点半就开，等廖、梁他们的会议结束，这边的事情早已盖棺定论……
甄景渊又拨通杨景辉的电话，那头一片嘈杂。
杨景辉说，他刚才也接到了随行通知，正在连夜准备考察材料。
挂了电话，甄景渊盯着台历，指尖一点点收紧。
从专题会散场，到梁栋恢复通讯，中间是十几个小时的真空。
十几个小时，足够一份采购方案走完所有签字、盖章、归档，再想推翻，就是推翻市政府的正式决议。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拿起红笔，在随行名单自己的名字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又把秘书叫了进来：
“小王，明天，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把我‘留’在赤云。”
秘书一愣：
“市长，您的意思是……”
“哪怕是我突发急病，立刻住院。”甄景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皱，“明天上午八点半之前，我必须还在赤云。”
……
……
甄景渊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把这盘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省委书记和省长在京参加会议，省政府的日常工作，按惯例由常务副省长秦舫主持。
秦舫就借着这个机会，组织了一个考察团。
而他这个工作组组长，和常务副组长杨景辉，名字都在考察团的随行名单上。
工作组一把手二把手同时不在，茅蔚便精心安排了一个专题会，一个“即报即批、当场办结”的绿色通道。
调虎离山，趁虚而入。
这不是茅蔚一个人能布得出来的局。
甄景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慌，而是在天亮之前，把该落的子，一颗一颗落好。
他拨通了卢向准的电话：
“向准，你现在就去一趟省城，亲自去省委党校找许书记，他在参加一个座谈会。你把明天专题会的议程、考察团的随行名单，原样给他看。你只需这样提醒：‘省里廖书记和梁省长不在，秦副省长要把我和杨景辉副组长带去考察，茅市长趁机安排了一个专题会。凤梧区是云谷的主战场，六千亩征地、几十亿的设备，这么大的事，茅市长要是当场拍了板、盖了章，将来程序上出了纰漏，谁来负这个责？’”
卢向准一点就透：
“市长，我明白。许书记向来求‘稳’，这么重要的事，他是不会撒手不管的……”
甄景渊接着道：
“我不要许书记做什么，我只要他一句话——依法依规，重大事项集体研究。有他这句话，明天的事，我就能应付了。”
“好，我连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