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本土势力的串联和舆论场上的暗流，还只是旁敲侧击，那么，真正狠辣的一口反咬，则来自这盘棋的另一端——卡尔家族，那个躲在万里之外，一手布下渗透与暗害之局的庞然大物。
老卡尔听完来自千嶂的种种消息，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被清算的慌乱，还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面对梁栋的迎头痛击，他非但没有缩起头来，反而做出了一个让不少人意外的姿态。
他要让卡尔系，从一个“被查的违法者”，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被地方高官无端迫害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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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家族豢养的律师团队和公关队伍，迅速行动，一份份精心措辞的材料，被炮制出来。
材料里，卡尔系在千嶂的企业，被描绘成依规注册、合法经营、热心公益的“合规外资”。
而千嶂这一场雷霆行动，则被描绘成个别地方官员因“私人情绪”而发起的，毫无法律依据的“报复”。
什么“超范围查封”，什么“无差别冻结”，什么“逼迫银行抽贷、逼迫企业切割”，全都被当作了“迫害”的铁证，大书特书。
卡尔家族名下，一家专司危机公关的机构内，彻夜灯火通明。
几名顶级律师和文案围坐一处，对着千嶂传回来的一条条信息，字斟句酌，反复打磨。
“这里，要突出‘合法’二字，注册、备案、纳税，都要做足文章。”一名牵头的律师冷声吩咐，“而对千嶂那边每一处程序瑕疵，都要放大，再放大。要让看的人，第一眼就觉得，是他们政府在仗势欺人。”
“记住，我们要塑造的，不是一家被查的公司，而是一个被蛮横对待的‘弱者’。”他抬起头，“舆论，从来只同情弱者。”
一份份材料，在这样的精心编排下，被包装得滴水不漏。
随后，又通过明里暗里无数条渠道，撒了出去。
他们通过能接触到的一切渠道，或向上反映，或对外发声，口口声声都是要为“被冤枉的企业”讨一个公道。
境外的一些舆论，也恰到好处地跟了上来。
一时间，“千嶂地方高官报复外资，破坏营商环境”的说法，被刻意放大，闹得沸沸扬扬。
施害者，反倒披上了受害者的外衣，护局的人，反倒被描成了毁局的人。
这一口反咬，又狠又毒，直取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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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省城，另一个人，也借着这股风，加紧了动作。
常务副省长秦舫。
这些天，他看着梁栋一步步踩进甄老爷子所说的“坑”里，心里那点最初的慌乱，早被一种“或许能就此脱身”的侥幸所取代。
他要做的，是把那口天大的黑锅，彻底扣死在甄景渊头上。
至于甄景渊的甄家嫡孙身份，连甄老爷子都不在乎了，他还在乎什么？
借着“向上反映情况”和“配合调查”的名义，秦舫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公事公办的模样，把一套精心编排的说辞，不动声色地递了上去：
“云谷这个项目，从招投标、设备进场，到征地拆迁，一直是赤云市政府在主导。”
“甄景渊同志，是工作组的组长，是一线主帅，大小事务，都由他拍板。”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行动又闹出这么多误伤……我在省里，虽有宏观统筹之责，可具体的事，确实是赤云，是甄景渊同志，一手经办的。”
他话里话外，处处把自己，摆在一个“宏观失察、并不知情”的位置上，而把所有的矛头，都引向那个在一线苦苦支撑的年轻市长。
这番话，与他在梁栋面前说过的那套嫁祸之辞，如出一辙。
秦舫自以为，这一番操作，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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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落在了另一双眼睛里。
省纪委书记苏含章。
甄景渊亲手交上来的那个文件袋，此刻就锁在苏含章办公室的保密柜里。
那部老式按键机里的内容，甄老爷子要挟秦舫的录音，秦舫与境外“先生”往来的凭据，桩桩件件，都足以把这位道貌岸然的常务副省长，钉死在耻辱柱上。
苏含章听着秦舫“反映情况”、四处嫁祸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一片冰冷。
他没有声张，更没有惊动秦舫。
他只是让人，把秦舫这段时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连同那些嫁祸的言辞，悄无声息地，一一记录，并固定下来。
纪委一间隐蔽的办公室里，几名苏含章亲自点将的工作人员，正埋头整理。
秦舫每一次“反映情况”的记录，每一份递上去的书面说辞，甚至他说话时的措辞和神态，都被详细汇编成一本本台账，连同甄景渊交来的证据，一并锁入保密柜。
“苏书记，都在这儿了。”一名工作人员在整理工作告一段落之后，轻声汇报，“他越是把责任往甄市长身上推，恰恰越能说明他心里有鬼。一个真不知情的人，何至于如此急于撇清自己？”
苏含章翻着那一本本台账，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让他把这出戏唱足。”他合上台账，声音很轻，却成竹在胸，“他的这出戏唱得越投入，将来这定罪的卷宗，就越厚实。”
“跳吧。跳得越欢，将来这张网就会收得越紧。”
他牢记着之前既定的方略，证据尚未完全坐实，时机尚未完全成熟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秦舫还在卖力地表演，把脏水，一盆一盆，往甄景渊身上泼，却浑然不觉，自己脚下那道看似结实的地面，早已是一张悄然收紧的大网，只待时机一到，便会连他带甄老爷子，一网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