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世强摔门走后,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甄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活了八十四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他的亲儿子,竟然当着他的面说“你将失去我这个儿子”。
逆子!
都是逆子!
甄老爷子猛地一拍扶手,想要站起来,却眼前一黑,又跌坐了回去。
他的心脏,突突突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管家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
“出去!”甄老爷子怒吼一声,“都给我出去!”
管家吓得一哆嗦,连忙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甄老爷子一个人。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不行,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甄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秦舫那边,虽然出了点岔子,但只要把茅蔚的事压下去,就还有转机。
甄景渊那边,虽然跟他决裂了,但只要庄季同不出手,那小子翻不起什么浪花。
还有那些老关系,虽然最近都在躲着他,但真到了关键时刻,谁也不敢真的跟他甄家撕破脸。
想到这里,甄老爷子的眼神,重新变得阴鸷起来。
他弯腰,伸手在太师椅扶手下方一按一翻。
暗格弹开。
空的。
甄老爷子的动作,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伸手进去摸了摸。
确实是空的。
那部老式按键机呢?
那些要挟秦舫的录音呢?
那些跟境外先生往来的凭据呢?
全没了。
甄老爷子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他的手,开始发抖。
能接触到这把椅子的,除了他自己,只有……
甄世强。
一定是甄世强!
上次,上次他来石江的时候!
甄老爷子的眼前,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甄世强来石江,说是来请安。
父子俩在堂屋叙了几句话,他起身如厕,堂屋里只剩甄世强一个人。
等他回来的时候,甄世强正端坐在椅子上喝茶,神色如常。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沉稳?
那是做贼心虚!
“是你……”甄老爷子的嘴唇,哆嗦着,“逆子!”
八十四岁的老人,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死死抓住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子。
完了。
全完了。
那些东西,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
现在,底牌没了。
而且,是被自己的亲儿子偷走的。
甄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
“养了一群白眼狼……养了一群白眼狼啊……”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以为,只要把甄家的根基打牢了,子孙后代就能安享荣华。
可他没想到,最先背叛他的,竟然是他的亲儿子和亲孙子。
甄景渊那小子,从小就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这个孙子身上。
结果呢?
结果那小子为了一个外人,为了什么“规矩”,竟然把他给卖了!
还有甄世强,他的亲儿子,竟然趁他如厕,偷走了他的底牌!
“为什么……”甄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为什么都要背叛我……”
书房里,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盏老旧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他孤独的身影。
……
……
石江街头,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行驶。
甄世强坐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
刚才在书房里,他说出“你将失去我这个儿子”的时候,声音是平静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话说出口,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是他的父亲啊。
生他养他的父亲。
可他更知道,有些事,必须做。
就像上次,上次他来石江,趁老头子 如厕,从这把太师椅的暗格里,取出了那部按键机和那些录音。
当时他的手也在抖,抖得比现在还厉害。
可那时候,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觉得老头子也许只是一时糊涂,总有一天会想明白。
现在,那丝幻想,彻底碎了。
老头子连亲孙子都可以牺牲。
都八十四岁了,还在搞那种丢人现眼的事。
这样的父亲,这样的甄家,不值得他再留恋了。
甄世强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甄景渊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爸?”甄景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景渊,”甄世强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跟你爷爷,彻底闹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爸,你……”
“我没事。”甄世强打断他,“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的路,你自己走。我这个当爹的,再也不拦你了。”
甄景渊的声音,有些哽咽:
“爸,你的选择是对的。”
“对不对的,不重要了。”甄世强苦笑一声,“重要的是,你以后要好好的。你岳父那边,你自己拿捏分寸。别让人把你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知道。”
“还有,”甄世强顿了顿,“你爷爷那边……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你别太难过。”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甄景渊才缓缓开口:
“爸,我知道。从他决定对杨景辉下手的那天起,他就已经不是我爷爷了。”
甄世强挂了电话,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甄家这两个字,跟他再也没有关系了。
……
……
庄季同办公室。
庄季同坐在办公室里,听完秘书的汇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甄世强跟老爷子闹翻了?”
“是。”秘书点了点头,“听说吵得很凶,甄世强当场就走了。”
庄季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甄家,终于要散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备车,”庄季同站起身,“我去一趟千嶂。”
秘书一愣:
“庄书记,现在?”
“现在。”庄季同的语气,不容置疑,“甄世强那边,我得去看看。还有景渊,他的事,不能再拖了。”
秘书连忙点头:
“是,我这就去安排。”
庄季同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深邃。
甄老爷子啊甄老爷子,你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最后把自己的儿子都算计走了。
这盘棋,你输了。
而我,要开始收网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闫书记,是我。景渊的事,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好,很好。我明天到千嶂,到时候具体谈。”
挂了电话,庄季同的嘴角,露出一丝笃定的笑。
甄景渊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有魄力,就是出身不好——生在了甄家。
现在,甄家要散了,正是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只要把甄景渊拉到自己这边,他庄季同在千嶂,就多了一枚重要的棋子。
至于甄老爷子?
一个黄土都埋到了脖子的老头子,众叛亲离,没了底牌,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庄季同拿起外套,大步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