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江,东郊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
庄季同坐在椅子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品着。
他是上午十点才赶到石江,没有住省委招待所,也没有通知千嶂省的任何人,直接来到了石江市委书记闫焱提前安排的这个地方。。
“庄叔,一路辛苦了。”闫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您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庄季同放下茶杯,笑了笑:
“小焱,跟我还客气什么?你爸要是知道你跟我这么见外,非得骂你不可。”
闫焱也笑了:
“我爸常说,当年在西北,要不是您替他挡了那一下,他早就没命了。这份情,我们闫家记一辈子。”
庄季同摆了摆手:
“都是过去的事了。当年我和你爸,还有几个老伙计,那是过命的交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最近总叫我来石江,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闫焱点了点头,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庄叔,千嶂的局势,您应该也听说了。甄家已经传出内讧的消息;梁栋在党校学习,传言对他很不利;政府那边秦舫暂时主持工作,不过在我看来,他目前也只是最后的疯狂而已……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庄季同拿起档案袋,取出里面的东西,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甄世强跟老爷子闹翻的消息都传到你这儿了?”
闫焱肯定地点了点头:
“前天晚上的事,听说他们两个吵得很凶,甄省长当场摔门而去……”
庄季同放下档案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甄老爷子这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最后把自己的儿子都算计走了。也是活该。”
他抬起头,看着闫焱:
“景渊那边呢?”
“还在停职。”闫焱道,“不过,只要我们运作一下,复职应该阻力不大。”
庄季同点了点头:
“景渊这孩子,有能力,有魄力,就是出身不好,摊上这么一大家子……现在甄家要散了,正是他改换门庭的好时机。你跟他接触过吗?”
“接触过。”闫焱道,“他的态度很明确,愿意跟我们走。不过,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保住他父亲。”闫焱道,“甄省长虽然跟老爷子决裂了,但毕竟是甄家人。景渊怕收网的时候,把他父亲也牵扯进去。”
庄季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甄世强这个人,我了解。他不是坏人,只是被他爹裹挟了。而且,他手里有宁东省的资源,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
他顿了顿:
“这样,景渊的条件,我们答应。甄世强那边,只要他没有什么原则上的问题,我们就拉他一把。”
闫焱点了点头,接着道:
“庄叔,我一直请您过来,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情……”
庄季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闫焱。
闫焱也不拘谨,坦然道:
“秦舫倒台之后,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我想争取一下。”
从赤云市委书记王淳升任省委副书记的那天起,他就在想这件事情。
同样是空降干部,同样是来自大院,同样是市委书记,凭什么王淳先升?
就因为王淳早年投靠了饶家,在千嶂人脉更广?
就因为王淳会钻营,又抱上了梁栋的大腿?
闫焱不服。
“庄叔,”闫焱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位置,我当然想。可是……王淳那边,不会坐视不管吧?”
“王淳?”庄季同冷笑一声,“他现在是省委副书记,管的是党建和人事。省政府的事,他插不上手。而且,梁栋在党校学习,秦舫主持工作,只要秦舫一倒,省政府班子就要重新洗牌。到那时候,你这个石江市委书记递补进省政府,顺理成章。”
闫焱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庄叔,我跟王淳的关系,您也知道。我们俩从小斗到大,他现在压我一头,我心里不服。可我也不想因为私人恩怨,坏了大局。”
“大局?”庄季同笑了,“什么是大局?你进了省政府,能帮景渊,能帮我,能帮我们所有人。这才是大局。至于你跟王淳的那点竞争,本来就是组织上培养你们的方式。如今把这些都放在台面上,你们两个光明正大地斗,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院子:
“小焱,你爸当年跟我说,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傲气,不肯低头。可在官场里,傲气不能当饭吃。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该出手的时候,也得出手。”
闫焱站起身,走到庄季同身后:
“庄叔,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庄季同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盘棋,我们慢慢下。甄家倒了,秦舫倒了,千嶂的天,就要变了。我知道你叫我来,是想让我帮你做通廖承林的工作。你放心,廖承林那边,我还是有把握的!”
闫焱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跟着道:
“景渊的事情,我也会尽快落实。”
……
……
与此同时,石江,甄家老宅。
甄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部崭新的手机。
暗格里的东西没了,他只能重新买一部。
可那些录音、那些凭据,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甄老爷子拿起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却一个号码都拨不出去。
他想打给秦舫,可秦舫现在自身难保。
他想打给那些老关系,可所有人都在躲着他。
他想打给甄世强,可一想到那个逆子偷走了他的底牌,他就气得浑身发抖。
“老爷,”管家走进来,“宁东那边来电话了,说……说世强省长已经回宁东了。”
甄老爷子的手,猛地一抖。
“他走了?”
“是。今天一早走的,没打招呼。”
甄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走了。
都走了。
儿子走了,孙子走了,底牌没了,关系断了。
他活了八十多岁,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竟然成了孤家寡人。
“老爷,您……您没事吧?”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滚。”甄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都给我滚!”
管家吓得一哆嗦,连忙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甄老爷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