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云，市政府楼下。
秦舫坐进车里，重重地摔上车门，胸口剧烈起伏。
司机吓得不敢说话，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秦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个女人真要决绝起来，心肠比男人还狠。
秦舫对此，算是有了清醒的认识。
本来他以为，自己放下身段，服个软，然后再许以重利，茅蔚只要还念及一丝旧情，就不会把他拒之门外。
毕竟，他们之间，曾经有过那么一段。
可现实情况，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茅蔚不仅不买账，反而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会忘了今天的来意，最终把话一步一步说进了死胡同……
他今天来赤云，本来是想跟茅蔚“好好谈谈”的。
茅蓝的事，他可以让步。
杨景辉的事，他可以不再提。
甚至茅蔚最近的所有举动，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茅蔚肯松口，肯去撤案，一切都好商量。
可一进茅蔚的办公室，看到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他的火气就上来了。
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威胁。
威胁完了，又变成了吵架。
到最后，不仅没谈成，反而把茅蔚彻底推到了对立面。
秦舫苦笑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他这辈子，在官场上顺风顺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
偏偏对手是个女人，还是个他曾经动过心的女人。
……
……
茅蔚这边行不通，秦舫就只好把目光投向了茅蓝。
在他看来，只要他能说服茅蓝，一来可以取悦甄老爷子，二来也可以要挟茅蔚。
茅蓝那丫头，年轻，社会经验浅，比茅蔚好对付多了。
秦舫拿出手机，翻出茅蓝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喂？”茅蓝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蓝蓝，是我。”秦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你最近怎么样？”
“姐……秦省长？”茅蓝本来还想喊声“姐夫”，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您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秦舫道，“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出来喝杯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茅蓝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我……我现在出不了门。”
“出不了门？”秦舫一愣，“为什么？”
“我姐……我姐把我关在家里了。”茅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在事情解决之前，不让我出门……”
秦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说您要是打电话来，让我不要接。”茅蓝顿了顿，“可我觉得，您毕竟是……不接不太好，所以……”
“行了，我知道了。”秦舫打断她，语气冰冷，“好好在家待着吧。”
挂了电话，秦舫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个贱人，早就防着我了！”
他就知道，茅蔚那个女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仅自己跟他撕破脸，连妹妹都看得死死的。
这是要断他所有的后路啊！
……
……
搞不定茅蓝，带不走茅蔚，秦舫的赤云之行，只能无功而返。
车子驶上高速，向石江方向开去。
秦舫靠在座椅上，脸色铁青。
他知道，甄老爷子给他的期限，已经到了。
一天之内，搞定茅蔚，撤案。
可现在，不仅没搞定，反而把茅蔚逼得更紧了。
甄老爷子那边，他该怎么交代？
秦舫的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他太了解甄老爷子了。
那个老头子，看起来慈眉善目，实际上心狠手辣。
谁要是挡了他的路，他会毫不犹豫地除掉。
如今，他不仅没完成任务，反而把事情搞得更糟。
甄老爷子会怎么对他？
秦舫不敢想。
可他又不能不去，犹豫了半天，还是咬了咬牙，吩咐司机：
“去城郊。”
事到如今，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去见甄老爷子，是死是活，也只能听候甄老爷子发落了。
……
……
石江，甄家。
秦舫走进书房的时候，甄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看到秦舫进来，甄老爷子放下茶杯，笑了笑：
“小秦来了，坐。”
想象中的暴风骤雨，并未降临。
甄老爷子反而客客气气地请他入座，还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
“尝尝，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
秦舫接过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
眼下越是平静，他心里就越发没底。
“甄老，”秦舫放下茶杯，开始承认错误，“我……我没能完成任务。茅蔚那边，她不肯撤案。我……是我无能。”
甄老爷子闻言，微微一笑，并不意外：
“赤云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了，当地派出所也已经正式立案。现在就算是让谁出手，也无法改变这个现状了。”
秦舫的心里，咯噔一下。
立案了？
他以为，就算他搞不定，甄老爷子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压下。
一个小案子而已，对于甄老爷子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甄老爷子竟然说“无法改变这个现状”？
这意味着什么？
甄老爷子看着他，缓缓开口：
“小秦啊，你也知道的，我的身份，肯定是不能暴露的。所以，就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甄老爷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秦舫要是还不明白他的意思，那这么多年的官场，也就白混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委屈一下他？
怎么委屈？
当然是让他扛下所有的责任。
设局的是他，灌酒的是他，送茅蓝进房间的是他，对茅蓝动手动脚的，或许也只能是他。
甄老爷子呢？
甄老爷子只是一个“被牵连的无辜老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
秦舫的嘴唇，哆嗦着：
“甄老，您……您的意思是……”
“小秦，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甄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这个案子，说来说去，也算不得什么大案。赤云警方也是以强制猥亵立案，而我们，还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他放下茶杯，看着秦舫，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你先把责任扛下来，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处理。等风头过了，我保你无事。”
秦舫盯着甄老爷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保他无事？
怎么保？
丁颐飞已经盯上了这个案子，以他的行事作风，这个案子怎么可能不了了之？
现在已经正式立案，就算甄老爷子肯出力，最多也只能把案件性质降格为治安案件。
他一个常务副省长，最近正在角逐省长之位，要是摊上了这个案子，他还拿什么去跟人家竞争？
更何况，万一情况有变，要是再被丁颐飞抓住别的证据，把案件升级为刑事案件，他进去蹲个两三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他现在能拒绝吗？
他的身世，他的把柄，都在甄老爷子手里。
拒绝，就是死路一条，答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过，从今以后，他的死活，就全都在甄老爷子一念之间了……
秦舫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甄老，我……我明白了。”
甄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小秦，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秦舫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书房。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盘棋，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