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秦舫打开一个旧皮箱，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个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他藏了很多年，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笔记本里，是他一笔一笔记下来的，那些对他来说最为重要，最为隐秘的东西。
其中后半部分，全都是跟甄老爷子有关的内容。
这个笔记本，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用上。
他只是觉得，跟甄老爷子合作，总得留个心眼。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东西，真的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
……
秦舫坐在书桌前，翻着笔记本，思绪，回到了不久前。
那时候，绿禾源要拿云谷项目的配套供应商资格，要拿千嶂优品的入驻名额，要拿省里的农业补贴。
秦舫一开始以为，绿禾源只是卡尔系的一家白手套企业。
甄老爷子让他帮忙，是看在卡尔系的面子上。
可时间一长，秦舫就觉得不对劲了。
卡尔系的企业，他见得多了，做事都有一套规矩，账目清楚，流程规范，该给的好处一分不少，不该拿的东西一分不碰。
可绿禾源不一样。
绿禾源的刘总，每次来找他，都是甄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打招呼。
绿禾源拿了项目，赚了钱，大头都不见了，只有一小部分走了公司账。
秦舫心里犯嘀咕，就偷偷让人查了一下绿禾源的股权。
这一查，查出了大问题。
绿禾源往上追溯，控股方根本就不是卡尔系的离岸基金，而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再往上追，那家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竟然是甄老爷子的一个本家侄子。
秦舫当时就明白了——
绿禾源，根本不是卡尔系的企业，而是早就转手给了甄家！
……
……
后来，秦舫找了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了甄老爷子一次。
甄老爷子也没瞒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帮洋人，靠不住。绿禾源，是我让他们转过来的。云谷的蛋糕那么大，怎能全都便宜了外人？”
秦舫当时就愣住了。
他知道甄老爷子贪心，可没想到，甄老爷子竟然敢把外资企业，变成自己的私产。
这要是被查出来，甄老爷子这一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甄老爷子看他脸色不对，又补了一句：
“小秦，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景渊那边，你也不要说。那孩子，太古板，知道了又要跟我闹。”
秦舫这才明白，连甄景渊都不知道绿禾源的真实归属。
甄景渊在赤云当市长的时候，一直劝甄老爷子，让甄家从千嶂剥离出去。
可甄老爷子嘴上答应，背地里，反而把绿禾源变成了甄家的私产。
甄景渊要是知道了，非得气疯不可。
……
……
从那以后，秦舫就多了个心眼。
他把绿禾源的股权结构、资金流向，以及刘总行贿的记录，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他不是为了举报甄老爷子。
他只是觉得，这种事，万一哪天爆出来，他得有个自保的东西。
毕竟，绿禾源的每一个项目，都是他批的。
甄老爷子要是把锅甩给他，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而且，甩锅给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甄老爷子本人。
……
……
秦舫合上笔记本，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甄老爷子，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要双管齐下。
第一“管”，是茅蓝的案子。
他要翻供，把甄老爷子从“无辜老人”的位置上，拉回到主犯的位置上。
第二“管”，是绿禾源的归属。
他要把绿禾源是甄家私产的证据，交给苏含章。
让大家看看，甄老爷子嘴里的“清白退休老干部”，到底是什么货色。
秦舫把材料，分成两份。
一份，是茅蓝案的细节，交给丁颐飞。
一份，是绿禾源的股权结构、资金流向、行贿记录，交给苏含章。
双管齐下。
老家伙，你想让我当替罪羊？
做梦！
要死，咱们俩一起死！
……
……
与此同时，石江，省委大楼。
省委常委会正在召开。
现在正在讨论的议题，是关于秦舫被免职后的工作安排，以及甄景渊暂停职务的事情。
廖承林坐在主位上，听着大家的发言，一言不发。
秦舫被免职后，常务副省长的位置空了出来，各方势力都在盯着。
这时候，闫焱开口了。
“廖书记，各位，”闫焱坐在角落里，语气平静，“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闫焱是石江市委书记，又是省委常委，平时在常委会上，话不算多。
可他一开口，分量就不一样。
“甄景渊同志暂停职务的事情，我觉得，应该重新研究一下。”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王淳坐在旁边，抬起头，看了闫焱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闫焱继续道：
“当初，甄景渊同志被暂停职务，是因为杨景辉的案子。可现在，杨景辉的案子已经能够证明与甄景渊同志没有什么关系。甄景渊同志，在这个案子里，没有责任，省委对他做出暂停职务的决定，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他顿了顿，接着道：
“所以，我提议，恢复甄景渊同志的职务，让他继续主持赤云市政府的工作。云谷项目正在关键时期，赤云那边，需要甄景渊同志这样能干实事的人。”
说完，闫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廖承林看了看闫焱，又看了看王淳，缓缓开口：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王淳放下茶杯，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同意闫焱同志的意见。”
闫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王淳竟然第一个表示赞同。
他们俩斗了这么多年，王淳从来都是跟他唱反调的。
可今天，王淳竟然……
王淳看了闫焱一眼，不紧不慢地接着道：
“甄景渊同志被暂停职务，是因为杨景辉的案子。可现在，案子的真相已经逐渐清晰，甄景渊同志在这件事里，并没有直接责任。”
“云谷项目是省里的一号工程，赤云那边，确实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人来主持工作。我认为，我们有理由尽快恢复甄景渊同志的职务……”
闫焱看着王淳，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庄季同的话——在梁栋眼中，他跟王淳的竞争，根本不算什么。
看来，庄叔说得对。
既然王淳都同意了，其他人也就没有什么意见。
以前反对甄景渊的人，都是看秦舫的脸色。
现在秦舫倒了，谁还会替他说话？
这个议题，很快就在会上通过了。
甄景渊，立刻恢复职务，配合赤云市委书记许行先，收拾赤云那边的烂摊子。
……
……
会议结束后，闫焱走出会议室，心里还有些恍惚。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淳，王淳也正好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王淳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
闫焱也笑了，朝他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
可两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
闫焱拿出手机，给庄季同发了一条信息：
“庄叔，成了。”
庄季同很快回了过来：
“我知道了。景渊那边，我亲自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