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血酒的事过去两天,王谦把目光转向了紫貂。
紫貂这东西金贵,一张上等的紫貂皮能卖好几百块,比野猪狍子鹿加起来都值钱。王谦去年打过几只,皮子卖了不错的好价钱,今年还想多打几只。紫貂喜欢在石砬子里做窝,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白天去打最好,它们在窝里睡觉,用鹰一抓一个准。王谦去年用的是黑旋风,黑旋风抓紫貂是一把好手,眼尖爪利速度快,紫貂刚从石缝里探出头就被它叼住了,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
天刚亮王谦就起来了。今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就起来了,比平时早了小半个时辰。他蹲在石洞门口,把三只鹰从岩石上取下来,一只一只地检查。黑旋风蹲在他左手上,鹰爪抓着他的皮手套,抓得紧紧的。他用右手摸了摸黑旋风的胸脯,羽毛下面的肌肉结实得像石头。穿云个头小一些,但更灵巧,羽毛颜色浅一些偏灰褐色,爪子细长适合抓树洞里的紫貂。追风是三只里头最小的,去年秋天从山上掏的鹰雏子,养了大半年已经能干活了,但经验还不足,抓紫貂不一定行,今天带出去练练手。
王谦给三只鹰戴上眼罩,系好皮绳,放进王晴背篓的架子里。三只鹰蹲在架子上安安静静的,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抖抖羽毛。白狐蹲在石洞门口竖着耳朵,黑风、闪电、雷霆蹲在白狐旁边,四条狗的尾巴摇来摇去。
黑皮从松枝铺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嘴里叼着一块饼子。他这几天累坏了,抬野猪抬得肩膀疼,腰也酸,腿也疼,浑身没有一处不酸不疼的。但他从来不喊累,再累也不喊,咬着牙挺着,最多蹲在火堆旁边揉揉肩膀捏捏腿。他蹲在火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火光照在他脸上,橘红色的暖洋洋的。
“谦哥,今天打啥?”
“紫貂。”王谦把猎枪从墙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枪膛,又检查了子弹袋里的子弹。紫貂用枪打也行,但容易伤皮子,子弹打过去皮子上一个洞,皮子就不值钱了。最好是用鹰抓,鹰爪抓在紫貂身上,皮子不会破,完整的,能卖好价钱。
“紫貂?”黑皮眼睛一亮,“那东西值钱!一张皮子能卖好几百!比野猪值钱多了!打一只紫貂顶好几头野猪!”
“不好打。”王谦把枪挎在肩上,“紫貂跑得快,钻洞灵,你还没看见它它就跑了。用鹰抓还好些,鹰比它快,眼尖,它在石缝里藏着鹰也能看见。黑旋风去年抓了好几只,一抓一个准。”
大家吃了早饭,收拾好东西,跟着王谦往西边走。西边有一片石砬子,石头林立,高高低低的,像一座天然的石城。紫貂喜欢在这种地方做窝,石缝多,洞多,安全。石头是灰白色的,上面长满了青苔和地衣,有的石头有房子那么大,有的只有拳头那么大。石缝里长着灌木和杂草,还有一些小树歪歪扭扭地从石缝里钻出来。
王谦在石砬子边上停下来,把三只鹰从王晴背篓的架子上取下来,揭开了它们的眼罩。黑旋风眨了眨眼,歪着脑袋看着四周。穿云抖了抖羽毛,在架子上扑棱了几下翅膀。追风蹲在架子上,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打量这片陌生的地方。
“黑旋风,上。”王谦把左臂一抬,黑旋风张开翅膀飞了出去。翅膀展开有一米多宽,扇起来呼呼生风,刮得王谦的帽子差点飞了。黑旋风在石砬子上空盘旋了一圈,落在一块最高的石头上,蹲在那里,脑袋转来转去,眼睛像两颗黑宝石扫视着下面的每一道石缝、每一个洞口、每一块石头。
穿云也飞了出去,它没有落在那块最高的石头上,落在旁边一块稍矮的石头上,和黑旋风隔了几丈远。两只鹰一高一矮,一左一右,互相配合。
追风也飞了出去,但它没有落,在石砬子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又飞回来了,落在王谦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看了看王谦,又看了看远处的石砬子。
“追风还小,不会抓。”王谦摸了摸追风的脑袋,“今天带它出来练练,见见世面。明年就能干活了。鹰这东西得练,不练不行,光吃粮食不干活,养它干啥?”
黑皮仰着头看着蹲在石头上的黑旋风,黑旋风一动不动,“它咋不动?”
“在等。”王谦也仰着头看着黑旋风,“紫貂白天睡觉,不常出来,但有时候会出来晒太阳。黑旋风在等它出来。鹰比人有耐心,它能在石头上蹲一整天,一动不动,就等紫貂露头。紫貂一露头它就扑下去了,速度比紫貂快得多,紫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叼住了。”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黑旋风忽然动了。它从石头上跃起,张开翅膀,像一支黑色的箭射向石砬子的一个石缝。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翅膀扇动的声音啪啪啪的,像有人在放鞭炮。
“有了!”黑皮喊了一声。
黑旋风从石缝里叼出一只紫貂飞了出来,落在石砬子前面的一块空地上。紫貂还在挣扎,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声音又尖又细。黑旋风的爪子紧紧地抓着它的身体,爪子嵌进皮肉里,紫貂动弹不得。
王谦跑过去,一枪托砸在紫貂的脑袋上,紫貂不动了。他蹲下来把紫貂从黑旋风的爪子里取出来,紫貂的毛紫黑油亮,又密又厚,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用手摸了摸,毛柔软得像丝绸,滑溜溜的,从手指间滑过去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好皮子。”王谦把紫貂递给王晴,“上等货。毛密,绒厚,颜色也好,能卖个好价钱。”
黑皮凑过来看,伸手摸了摸紫貂的毛,“软!真软!比我媳妇的脸还软!”
王晴瞪了他一眼,“你媳妇的脸你摸过?”
黑皮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没摸过。”大家都笑了。
王谦把黑旋风唤回来,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小鱼干喂给它。黑旋风叼过鱼干一口吞了,歪着脑袋看着王谦,像是在问“还有没有”。王谦又拿了一条喂给它,它又一口吞了,蹲在王谦的肩膀上用嘴啄了啄自己的翅膀底下,把几根歪掉的羽毛理顺了。
穿云也抓到了一只紫貂,比黑旋风抓到的那只小一些,毛色也浅一些,偏灰褐色。王谦一枪托砸死,把皮子剥下来,用盐腌了,卷起来塞进背包里。
追风没有抓到紫貂,它飞了一圈又一圈,在石砬子上空盘旋,但它不会抓,每次看见紫貂从石缝里探出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王谦把它唤回来,摸了摸它的脑袋,“不急,慢慢学。明年你就会了。”追风蹲在王谦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看着他。
紫貂打了几只,王谦把皮子一张一张地剥下来,用盐腌了卷起来塞进背包里。皮子不能折,折了毛就压坏了,卖不上价,得卷着放。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白狐跑在前面,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只鹰蹲在王晴背篓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王谦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快,他今天心情好,紫貂打了五只,五张上等皮子,能卖不少钱。
他盘算着这些皮子能卖多少钱,一斤能卖多少,一张能卖多少,五张能卖多少。这些钱能买多少东西,能给杜小荷扯几块布,能给王小山买几件衣裳,能给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攒多少奶粉钱。他越想心情越好,脚步越轻快。
黑皮走在他后面也高兴,哼起了小曲,调子跑得厉害,但他不在乎,唱得很大声。栓柱走在他后面被他带着也哼了几句,但哼了两句就不哼了,他不会唱歌,一唱歌就跑调。
走到最后一道山梁的时候,王谦忽然停下来,朝北边的老林子看了一眼。夕阳照在那片林子上,把墨绿色的树冠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那头熊王还在那里。
白狐也停下来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看着他。王谦低下头看了看白狐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白狐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走,回家。”王谦站起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