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獭打完了,王谦把目光转向了猞猁。猞猁这东西比紫貂大,比水獭大,一张皮子能卖上百块,比紫貂差一些,比水獭强不少。猞猁喜欢在山里活动,爬树上山如履平地,跑得飞快。打猞猁得用狗撵,狗追上树,鹰抓,人开枪。一套流程下来,配合默契了才能打着,少了谁都不行。
王谦去年用这个法子打过一只猞猁,皮子灰黄斑驳,毛又长又密,耳朵尖上的黑毛又长又密,做帽子最是好看。那张皮子他没卖,留着自己做了一顶帽子,冬天戴着进山,暖和得很,风刮不透,雪打不湿。黑皮眼馋了很久,说谦哥你这帽子真好看,给我也弄一顶呗。王谦说你自己打去,打着我给你做。黑皮到现在也没打着,不是打不着,是碰不上,猞猁这东西不常见,你专门去找它不一定找得到,你不找它它倒可能出现在你面前。
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今天他比平时起得还早,天还黑着就起来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对面的人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声音。白狐蹲在他脚边,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像两颗绿宝石。黑风、闪电、雷霆也蹲在白狐旁边,三条狗的眼睛也闪着绿光,四双绿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四盏小灯。
王谦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脑袋,白狐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他又拍了拍黑风的背,在闪电的脖子上挠了挠,最后在雷霆的脑袋上揉了揉。雷霆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呼声,很享受。
黑皮也起来了,他今天没有赖床,也没有打哈欠,早早地就穿戴好了,连靰鞡鞋的鞋带都系得比平时紧。他蹲在火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火光映在他脸上,“谦哥,今天打猞猁?”
“嗯。”王谦从墙上取下猎枪,检查了一下枪膛,又检查了子弹袋,把枪挎在肩上。“西边的山沟里。那边树多,猞猁喜欢在那边活动。白狐和黑风它们在前面找,找到了叫,你们跟着声音过来,别乱跑。狗撵上树了叫鹰抓,鹰抓了别急着开枪,等我到了再开。打不准皮子上一个洞,不值钱了。”
大家吃了早饭,收拾好东西,跟着王谦往西边走。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王谦走在最前面,白狐跑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只鹰蹲在王晴背篓的架子上,戴着眼罩。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片山沟。山沟不深,但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趴在大地上。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柞树,树冠茂密,遮天蔽日。沟底有一条小溪,溪面结了冰,但冰很薄,踩上去就碎,底下是水。王谦在沟口停下来,蹲在地上看了看雪地上的脚印,有狍子的,有野猪的,有狐狸的,但没有猞猁的。
“散开找。”王谦打了个手势。
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面,一边跑一边嗅。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条狗的鼻子也在不停地嗅。白狐跑了一段停下来闻了闻,又跑了一段又停下来闻了闻。她跑得很快,在雪地里像一只白色的精灵,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留下一串梅花形的脚印。
忽然,白狐停了下来。她蹲在雪地里,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僵直,身体压得很低。黑风、闪电、雷霆也停了,三条狗蹲在白狐旁边,也是竖着耳朵。
王谦走过去,白狐蹲在一棵大松树底下,仰着脸看着树冠。他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树冠里蹲着一只猞猁,灰黄色的毛,又长又密,耳朵尖上有两撮长长的黑毛,像两根天线竖在头顶上。它蹲在树杈上,用两只前爪抱着树干,眼睛盯着下面的狗。
“黑旋风上。”王谦把左臂一抬,黑旋风张开翅膀飞了出去。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树冠俯冲下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猞猁看见鹰来了,从树上跳了下来,在雪地里跑了。它跑得很快,四条腿倒腾得像风车,在雪地里留下两串歪歪扭扭的脚印。白狐追了上去,黑风、闪电、雷霆也追了上去,黑旋风在天上追。
王谦在后面追,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他跑得不快,但追得有方向,不是瞎跑。他看见猞猁跑的方向,判断它要往哪里跑,然后抄近路截它。
猞猁跑进了一片灌木丛,白狐也跟着钻进了灌木丛,黑风和闪电也跟着钻了进去,雷霆在外面等着。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尖叫,猞猁的尖叫,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白狐从灌木丛的另一边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只猞猁,灰黄色的毛,又长又密,耳朵尖上有两撮长长的黑毛。
王谦跑过去,用手摸了摸猞猁的毛,又密又厚,灰黄色的,耳朵尖上的黑毛又长又密,做帽子最好看。
“好皮子。”王谦把猞猁递给王晴,“上等货。毛密绒厚,颜色也好。耳朵尖上的黑毛又长又密,做帽子最好看。”
黑皮凑过来看,伸手摸了摸猞猁的耳朵尖上的那两撮黑毛,“长,真长!比我手指头还长!做帽子好看,谦哥你做帽子给我戴戴呗。”
“你自己打去。”王谦说。
黑皮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打不着嘛。”
大家继续往山沟深处走,白狐跑在前面继续找。找了大约半个时辰,又找到了一只。这只比刚才那只大,毛色也深一些,灰中带黄。白狐把它从一棵大柞树上撵下来,黑旋风扑上去抓住了它,王谦一枪撂倒。皮子灰黄斑驳,耳朵尖上的黑毛又长又密。
打了两只猞猁,王谦不打了。够了,再打就多了,留种。猞猁一年生一窝,一窝两三只,打了大的小的就活不成了。留种,给明年留点。
回到营地,王谦蹲在石板上把猞猁皮剥下来,皮板朝外,用盐腌上,卷起来塞进背包里。猞猁的肉不要,不好吃,腥味重,扔在雪地里喂白狐和黑风她们。白狐叼了一块跑到角落里啃,黑风、闪电、雷霆也各叼了一块,四条狗在石洞里啃骨头。
王谦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他在盘算着这几天的收获——野猪肉上千斤,狍子肉七八十斤,紫貂皮五张,猞猁皮两张,水獭皮八张,狐狸皮三张,还有一堆松茸蘑菇野果药材。这一趟没白来,比春天那一趟还强。春天打了四头野猪,这次打了三头,但是鹿茸没弄着鹿血弄着了,猎了几只紫貂,几只猞猁,几只水獭。
他越想越高兴,嘴角翘了起来,眼睛里有了光。白狐趴在他脚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骨头。黑风、闪电、雷霆也趴在他脚边,四条狗挤成一团,啃着骨头,咯吱咯吱的声音此起彼伏。三只鹰蹲在岩石上戴着眼罩。
明天再打点狍子和狐狸,后天就往回走。王谦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走进石洞里,躺在松枝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