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开完膛,王谦蹲下来看了看。膛开得不错,口子直,深度刚好,肠子肚子一点没破。他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比你上回强多了。”
刘建国笑了,笑得有点腼腆,但眼睛亮堂堂的。他把猎刀在猪腿上蹭了蹭,把血蹭掉,还给王谦。李志刚蹲在旁边,一直在看,把刘建国开膛的每一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以前开膛也开过,但没刘建国这么稳,他的手还是有点急,刀子下去总想快,一快就容易深,容易偏。
“谦哥,还有几头?”李志刚问。
“跑了。”王谦站起来朝林子那边看了一眼,“大的跑了,小的也跑了。这群野猪至少七八头,跑远了,追不上。把这一头抬回去,明天再找。”
三百来斤的野猪,三个人抬着走山路不好走。王谦砍了两根柞木杠子,用藤条绑在猪身上,前头一个人后头一个人,中间一个人扶着,轮换着抬。白狐跑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跟上。刘建国抬前面,李志刚抬后面,王谦在中间扶着猪身防止晃动。山路难走,雪化了以后泥地湿滑,每一步都得踩稳了。抬了半里地,刘建国的肩膀压得生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李志刚在后面也累,额头上全是汗,但他也没喊累,两个人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栓柱带着其他人也回来了,打了一只狍子,七八十斤,用绳子绑在木杠子上抬回来的。大壮抬前面,二柱抬后面,两个人走得气喘吁吁的。狍子肉嫩,比野猪肉好吃,王谦看了点了点头,把野猪和狍子放在一起,蹲下来把狍子也开了膛。狍子小,开膛快,一会儿就弄完了。狍子皮剥下来,用盐腌上,卷起来塞进背包里。狍子肉切成几大块,用树叶包好,放在阴凉处。
“今天有肉吃了。”大壮蹲在火堆旁边,搓着手,看着那堆肉,咽了口唾沫。
“先吃饭。”王谦蹲下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把锅架上去,添了水,切了几块野猪肉扔进去,又抓了一把干蘑菇放进去。锅里的水开了,肉香味飘出来,混着蘑菇的清香,飘得满营地都是。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边,一人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等着。王谦给每个人舀了一碗肉汤,又切了几片狍子肉烤在火上。肉汤热腾腾的,喝一口从嗓子眼烫到胃里。狍子肉烤得滋滋冒油,撒上盐巴和辣椒面,外焦里嫩。黑皮不在,没人抢,大家吃得慢了些,但也吃得很香。
刘建国蹲在火堆旁边,端着缸子喝汤。他的肩膀还酸着,抬了一路野猪,肩膀被杠子压出了两道红印子。但他喝汤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亮堂堂的。李志刚坐在他旁边,也端着缸子,也带着笑。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喝汤吃肉,偶尔抬头看看对方,然后同时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了饭,王谦坐在火堆旁边,掏出烟袋锅子装上烟丝点着了,吧嗒了两口。他看了看李志刚,“志刚,下午你跟我去追那群野猪。”
李志刚眼睛一亮,“行!”
“建国你也去。”王谦又看了看刘建国,“你俩跟着我,我教你们怎么追。”
栓柱带着大壮他们在营地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狍子。王谦带着李志刚和刘建国往北边走,白狐跑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一边跑一边嗅。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上午打野猪的那片山坡。王谦蹲下来找脚印,那群野猪跑了以后留下的脚印很清楚,大小深浅都有,方向是往北边的山沟里去了。他顺着脚印往前走,白狐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李志刚和刘建国跟在后面,也看脚印,刘建国看得很认真,李志刚也看,但他更多是在看王谦怎么看。
追了大约两里地,到了一片低洼的沟塘子。沟塘子里的雪还没化干净,野猪的脚印在雪地上格外清楚。王谦蹲下来用手量了量脚印,又看了看方向。白狐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尾巴僵直,鼻子朝着一片灌木丛不停地抽动。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王谦打了个手势,三个人蹲下来。他慢慢地拨开灌木丛往里面看。灌木丛后面是一片树林,树林里有一群野猪,大大小小七八头,最大的一头公猪站在林子中间,浑身黑毛,獠牙又长又弯,少说三百斤。旁边有几头母猪和半大的猪,还有几头小猪。
“志刚,”王谦压低声音,“你打那头最大的。瞄准心口,前腿后面那个位置。等它停下来再开枪。”
李志刚蹲在王谦旁边,把枪架在树枝上,瞄准了那头大公猪。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心跳得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想把心跳压下去,可心跳还是很快。他想起王谦说的“稳住,不急”,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半口,屏住呼吸。他的眼睛盯着准星,准星对准了那头公猪的心口。公猪转了个身,把侧面对着他。他等了一会儿,等公猪停下来,不动了,才慢慢加力,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那头大公猪猛地一颤,往前冲了几步,腿一软栽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李志刚愣住了。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头倒下的公猪,手还端着枪,枪口还在冒青烟。
“中了!”刘建国喊了一声。
李志刚缓过神来,跑过去看。公猪倒在地上,心口有一个弹孔,不大,但很深。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周围的雪染红了。他蹲在公猪旁边,伸手摸了摸猪肚子,还是温热的。他抬起头看着王谦,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王谦走过来看了看弹孔,又看了看李志刚。“不错。心口,一枪毙命。”
李志刚的脸上慢慢浮出笑来。不是那种咧嘴大笑,是一种从心里往外溢出来的笑,眼睛亮堂堂的,嘴角微微翘着。刘建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志刚哥,你真厉害!”李志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的笑还是压不住。
“别高兴太早。”王谦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开膛。”
李志刚接过猎刀,蹲在公猪旁边,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回他的手没有抖。刀尖刺进猪皮,从肛门开始,一刀一刀地往上割。割到胸口的时候慢了下来,刀尖只刺破猪皮和腹肌,不往里深。他的手很稳,刀口很直,深度也控制得不错。王谦蹲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开完膛,李志刚把肠子肚子掏出来,把心肝肺掏出来。猪心还在微微跳动,他用手捧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他把肉分成几大块,用盐腌上,用树叶包好。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稳,不急不躁,像是做了很多遍一样。
王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吧,抬回去。”
三个人抬着那头三百斤的大公猪往回走。李志刚抬前面,刘建国抬后面,王谦在中间扶着。白狐跑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到了营地,栓柱他们也回来了,又打了一只狍子。王谦把公猪也开了膛,剥了皮,把肉腌上。
晚上,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边吃晚饭。今天晚饭丰盛——野猪肉炖蘑菇、烤狍子肉、肉汤。每个人吃得满嘴流油。李志刚蹲在火堆旁边,端着缸子喝汤,喝着喝着忽然笑了一声。刘建国问他笑啥,他说没啥,就是高兴。
白狐趴在王谦脚边啃着骨头,黑旋风蹲在岩石上戴着眼罩,穿云和追风蹲在它旁边。王谦坐在火堆旁边抽着烟袋锅子,火光映在他脸上,橘红色的。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远,像是在山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