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止了流动，耳际的嗡嗡声在此刻全部消失，只有身体突如其来的温柔包裹让他的思绪回归世界。
谢止年茫然的转过头，鼻尖蹭到了一点王面的碎发，想要推开的手不知不觉停在了半空中。
半晌后，他鬼使神差的将手轻轻回抱了过去，似乎是在安慰身前的人，也是在告诉他，我在这里。
他的大脑三分钟都没能进行一定的思考，就像海水退潮，神智基本模糊，只有一点最基本的身体本能反应，也就是回抱。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就能对面前的人产生好感，或许是他身上的气息，也或许是曾经一起经历的种种，或是第一次拥抱产生的慰藉……
迷雾里的时间过得很慢，齿轮极缓的运作着，谢止年不知道他们抱了多久，但能感受到身前人逐渐冰冷淡化的身体。
他一下子失了神：
“……王面？你、你怎么了？你的身体……”
“我没事。”
王面轻轻打断了他的话，似乎在发泄什么，更加用力的抱紧了他，将脑袋垂在谢止年的侧颈，试图垂涎他的气息。
被包裹在怀抱中的少年微微一颤，心底最深处的地方被刺动了一下，就好像微风轻轻拨动的弦。
他一动不动的接受这一切。
风转而轻飘扬的掠过，两人脚下的扁舟依旧牢固稳当，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似乎也像两人表面如此平静无波。
海面中的倒影，是两道身影正静静地交汇而立。
“止年……我找了你好久。”
“……现在找到了。”谢止年轻声说，虽然他不知道这是哪个时间线的王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间线，但归根结底，他都是王面。
王面软软闷闷的声音继续传出：
“这次能不能别走了？”
“……”
谢止年的身体僵了一瞬，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的意思是自己离开了【假面】？还是离开了哪里？或是离开了……他？
“我会找到办法回到你身边的。”
王面愣住半晌，随后幸福的笑了。
他的笑容很有魅力，就像朦胧迷雾当中温和的阳光，他不刺眼，甚至可以在人最狼狈寒冷的时候送上最真挚的温暖。
他用幸福淡淡的语气说：
“那我等你，我一定会把你留下来的。”
不知为何，谢止年的鼻尖有些发酸，眼眶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逐渐变红。
“你先告诉我，”谢止年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我们发生了什么？”
王面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的将头带离了谢止年的身体，转而面对面看着他，轻声说：
“我们过得很好……”
“……我不是问这种。”
王面眯起眼睛，不自觉皱起眉：“那是哪种？”
“……有没有什么东西，阻碍了我们的生活，让我们过得不好了？”
王面思索了一瞬，似有些忧伤的点了下头。
“你忘记了吗？你身体里的东西，一直在阻碍我们……但我没有放弃，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的。”
听到这话，谢止年顿时呆立在原地，他想过时间之神，想过须佐之男，想过时间裂缝，甚至还想过叶梵，但终究就是没想到竟然是【混沌】？
这可能吗？
谢止年感觉脑袋很凌乱，许多信息无法汇聚，只能散散的伶仃排放。
就在谢止年准备继续问点什么问题的时候，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突然用力，轻微的痛感传入大脑，他疑惑的抬头看去，神情瞬间一变。
王面的身体已经在逐渐消散，淡化了。
由于他不属于这个时间线，能够突破时间缝隙来到这里，已经算超负荷运转了。
现在时间到了，他要是再不回去，怕是要被泯灭在这个时间线里了。
想到这，谢止年罕见的神情带了点焦急，他将王面的手拿开，正准备说些什么，被拿出的手再次攥紧了自己的手腕。
“你……”
“我知道我带不走你……”王面认真的看着谢止年的眸子，在他染血的衣服上看了一圈，看不清表情，“但我希望你能幸福。”
浑身是血的白衣少年忍不住颤了一下身体，在王面即将消失的瞬间，瞬间开口，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哭腔。
“……你幸福吗？”
风突然从二人之间坠落，仿佛是铁了心要从中径直穿过。
谢止年茫然的张了张嘴，最后的问题被风一把抓住，掠过海面，穿过田野，飞过山丘，直抵对岸。
与此同时，身前已经悄然空无一物，刚才的人似乎只是他制造的幻境而已。
临走之时，只来得及浅浅一笑，随后便没入东海，随即漂流而下。
谢止年站在原地，目光依旧穿过刚才王面站着的地方，似乎看得久了，眼眸里就会出现他的身影。
脚下的扁舟似乎在主人离去的一瞬间有些躁动不安，东海的海面瞬间一波未起一波又来。
几乎来不及反应。
呼噜！！——
正当头的海浪瞬间将还呆在原地的血白身影没入海里，一阵轰隆声后，海面重归于寂静，而原本少年的身影，也逐渐没入东海，随他而去……
……
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脑髓被铁柱搅动，四肢瘫软无力，只剩下潜意识还在告诫自己，这里是东海。
是一片危险的海域，快离开这里。
谢止年……
止年……谢止年！
“噗……！”
骤然之间，海底沉溺的身影猛地恢复意识，下意识想呼吸却被灌了一口海水。
他想喊，但嘴里早已灌满了咸水。
他轻轻眯起眼，只能麻木的看着一个又一个气泡在周围轻轻掠过，仿佛就是人生中的过客。
极速下坠的过程似乎被放慢了，意识逐渐被剥离，甚至撞上了礁石都无法挪动片刻，只有无尽的疼痛，就像被蒙住了一层薄纱，传入大脑。
冷厉的海水在刹那间充斥全身，发丝就像自由了似的，在一片深蓝中找到了家乡。
谢止年双手无力的朝上划动着，眯起的双眼看见了除了一片深蓝之外的色彩。
那是一片猩红。
是他的血，是他撞上礁石后后背流出来的血，好似全身血液顿时喷涌而出。
极速下坠的身体，眼泪如珍珠断线，意识重归于大海，就在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上方的海面骤然被击出几团猛烈的水花。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