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平屋内，聒噪的吹风机声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的心态不觉有些躁动。
桌上坐着几个人，交谈声逐渐落入耳畔。
“……你说你们是从啷个来的？东京？啥子实体考察？这可不像是你们这些贵公子的作风嗦。”
谢止年象征性的轻咳了一声，将墨镜放在桌子上，淡淡道：
“我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政府那边下派我们三人到这里来查收一下最近的经济基金而已，其实我们也不想来啊，都是上面的意思，你们就配合一下吧。”
在他身前，是刚才那位看上去咄咄逼人的渔民，以及眼眸里的恐惧都溢出来了的老妇人。
谢止年暗自笑道，这种话术都用了几百遍了还有人信，看来这里的政府真是……
他坐正了身子，压下嘴角，就像一位真正的政府官员，目光森然落在渔民身上。
“最近收成如何？”
“劲差哦！”
“昨晚多久出门赶海的？”
“……啷个差不多四点的样子。”渔民一听见这个问题，面色顿时有些阴沉。
他基本上每天都这么早出门赶海，但根本没收获不说，想回来睡一觉却被这三个自称政府官员的小年轻绊住了脚步。
谢止年佯装了解的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最远航行距离是在……？”
渔民闻言，顿时有些疑惑的抬起头，他对这些根本没有概念，就算可以准确说出航行时间，也没办法做出定位，只能说道：
“啧，我都不晓得，想想看吼……肯定会在靠近那大片迷雾之前赶回来噻，那坨地方可不是人能进去嘞。”
见已经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谢止年眯起眼，装作一副好奇打听的模样询问：
“迷雾？那里面是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吗？你们都不进去，还是就你不进去？”
渔民顿时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在他们这个地方，这片村庄的厄运都传了好几代的故事了，按理说全部本国民都应该知道这些有关于迷雾的东西，但面前的小年轻竟然说他不知道？
渔民本就疑惑的咳嗽了一声，伸出黝黑有茧的手指稍稍朝外比划了一下，一副无奈的样子。
“你、你竟然不晓得？啊……传说是有个鲸鱼在这里头下满了诅咒，让我们全部都捕不到鱼。”
“原本我们以为只是一个幌子，结果是真有些灵验啊……哎真是。”
谢止年挑起眉：“所以它为什么要给你们下诅咒？”
一听这话，那渔民黑漆漆的脸颊上竟然晕出一抹红色，他似乎有些无奈的回忆起往事。
“还能有啥？不就是想抓了它吗？”
谢止年点了点头，吹风机依旧还在运作着，似乎就连它吹出来的风都带着海水的咸腥，直灌人鼻腔。
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个问题：“所以你们见过它吗？”
话音刚落，那渔民的神态变得难以揣测起来，似乎在纠结些什么，半晌终于败下阵来，诚实道：
“还真从来没有啊……有些日子我都怀疑这东西它根本就不存在啊！但它布下的诅咒又是那么真实，我真的不晓得……”
谢止年沉默了一会，渔民说完之后见这小年轻没有再开口，以为调查已经结束了，便摆了摆手，仰天长叹一口气：
“哎……这破政府一点用都没有，根本不会下来援助我们的生活，这下是连活着都难啊，现在才派来三个啥子都不会的小白脸……哎我的上帝啊。”
谢止年回过神，刚才他突然陷入沉默是因为渔民的日语口音实在是太严重了，他其实压根就没听懂几句。
这着实有些太为难因为爱好偶然会一点的人了。
他吐出一口气，听懂了刚才最后那句话，连忙说还没结束，那渔民便再次长叹一口气。
直到现在，他身旁的老妇人似乎有些犹豫的缓缓出声，那声音是低沉沙哑的，似乎经历了许久岁月的痕迹波澜。
“……那化鲸究竟存不存在哦？我们在这里住了好久嘞，都没有看见它的影子哦。”
谢止年停住了话头，似乎有些纠结的看着木制桌子，随即道：
“存不存在都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
“但我还是有一个问题，那化鲸在你们的传说里，是生活在什么方向的？”
渔民抬起眼，扭头说：
“除了那深水里头，那片诡异的迷雾中，还能住在哪？”
谢止年点了点头，“所以你是相信化鲸的存在的，对吧？”
渔民像是被戳到了心事，脸上还未下去的红晕再次泛起一点上来，不置可否，“管它存不存在，不要让我钓不到鱼，这些年头后山庄稼都出不来几个，鱼也钓不到，真快活不下去了。”
蓝发少年瞥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确定化鲸就生存在后边的迷雾里对吧？”
渔民迟疑了一瞬，凹陷的颧骨被照的反光，看上去整个人消瘦不堪：
“你要干啥？你们不会要去找它吧？”
渔民的目光有些忌惮的落在谢止年以及他身后的二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小年轻身上，但后者根本就没有施舍他一个眼神。
“哎呦，这个不得行啊，你怎么去找它？”
谢止年朝后退了一步，勾唇淡淡一笑：“这你就别管了，调查就到这里结束了，感谢配合，下次不见。”
他朝渔民和老妇人微微躬了下身，森然的白光照在他清晰的下颚上，深邃冰冷的眸子淡然的扫过二人，随后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渔民和老妇人依旧目瞪口呆的坐在椅子上，仿佛对关门声置若罔闻。
门在身后关上了，凛风终于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谢止年，问道：
“大人，问出来什么了吗？”
谢止年沉默良久后缓缓摇头，眼底折射出一道灰芒色的光，随后自嘲般的笑了。
“他说的没一句真话。”
凛风一愣，“什么意思？”
“按照刚才他和那老妇人的表现来看，他们或许是真见过化鲸的，但由于某种原因，他们似乎并不想透露，不想透露的原因我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但我能肯定的是……”
他深呼吸一口气，“化鲸就生活在这片海域附近，而不是远处的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