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第一医院。
睡梦中，谢止年猛地咳出一口血，随即坐起身，看到周围的灰白世界，骤然开口：
“【混沌】！”
“做什么？”这次【混沌】没有让他等太久，也没有试图改变他的称呼，语气变得阴冷，少了平日的疯癫。
“你的本体在哪里？在月球上还是在林七夜的病院……”
他话没有说完，因为脖颈被一道巨力扼住了，瞬间呼吸困难，肺部的空气被依稀挤压。
“你还知道林七夜的精神病院啊。”
【混沌】的声音有些惊喜，还透露出了别样的意味，他没有现身，想必也没有肉体，而是在虚空中对谢止年命令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在哪，做好你身为我代理人应该做的事。”
“……唔。”
因为脖子被扼住，谢止年根本发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声音，只能跪倒在一片虚空中，试图将脖颈处虚无的手按下。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混沌】的阴险程度。
都说它喜欢玩弄人心，喜欢欺骗所有人，果不其然，连谢止年都被他骗了。
如今的耶兰德很有可能已经被掉包，而安卿鱼那边的情况也不好，说不定他们已经到天庭了，而灵宝天尊也会发现这些事，万一自己被发现……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在这里就将【混沌】弄死吗？
“别在那里想有的没的，你不臣服，就只有死路一条。”
谢止年冷哼一声，现在这是装都不装了，将克系的力量放到自己身上吸引火力，好让它自己的计划进一步实施。
果真是阴险毒辣。
“你……要我为你做什么？”空气重新进入肺部的瞬间，谢止年几乎是一边呛咳一边假意说着。
【混沌】似乎冷笑了一声：“算你识相，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你那高尚充满攻击力的东西，不过……也只能臣服于我了。”
“我要你找到安卿鱼，把他带到我跟前。”
话落，谢止年找不出反驳的句子，也不能在这一关键时候直接和【混沌】撕破脸，他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出去找到左司令，说不定一切都还有救。
想到这里，谢止年踉跄着站起来，瞥了一眼上方翻滚的灰白颜料，低低嗯了一声，随后将意识扯出识海。
在还没睁开眼时，一个个熟悉的声音便出现在耳边，渐渐钻入脑海。
“……所以说，【夜幕】现在都在天庭上了？”
“没错，据说还是灵宝天尊亲自下来找他们上去的。”
“但我还是有点不明白，安卿鱼怎么就跟那克系三柱神的【门之钥】扯上关系了呢？他们真的认识吗，而且你们看安卿鱼那小子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不知道，希望没关系吧，也不知道上面打算怎么处理……诶，黑桃是不是醒了！”
一阵脚步声逼近床沿，谢止年借着暖光睁开眼，他一睁眼就对上了王面的眼睛，顿时弱弱的重新闭上，准备眼不见心不念！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旋涡已经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将人重新哄起来。
算了吧，谢止年心里想着，自己这个两三天不见就往病床倒的特质，还是太招人烦了。
况且这次还是在王面眼皮子底下跑路，然后又是浑身血的带回来，真的很没面子。
“小黑桃，你没事吧？”月鬼靠近他，在谢止年受了伤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担忧道。
谢止年沉默一会，缓缓摇头。
“啊？不会伤到脑子了吧？”旋涡一惊，但在接触到王面目光时，顿时哑言。
王面将目光从旋涡身上挪开，放在谢止年身上，后者看不出他的情绪，也看不出他眼底那点灰暗的光。
“月槐被你杀了？”
谢止年不打算反驳，便嗯了一声。
“你这次回去，要做的事就是这件吗？”王面犹豫着，确认谢止年身上的伤都在好转之后，才继续这个话题，“听左司令说，古神教会又出现了一个新王，听说是叫红王，你见过了吗？”
闻言，床上少年的嘴角有些抽搐，转念想到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就是红王，干脆一摇头。
“不知道，但据说那位红王人美心善，对信徒都挺好的。”
“……”王面沉默了。
“放心，他应该不会想杀我，至于月槐的死，可以归根结底为意外。”
王面沉思着，听见最后一句话时瞥了他一眼，看不出来在想什么，半晌道：
“对于你那边可以这么说，但对于守夜人来说，可就不是一个意外这么简单了。”
“月槐毕竟也是天花板的境界，就这么死了，是会被怀疑的。”
“我也正好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每次都这么不顾自己的安危，还带着伤就去刺杀比自己高一大步境界的人，到底心里还有没有安全这个词了？”
谢止年被他突然数落的一怔，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好沉默着低下头，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有些粗心大意了，在最后一刻收尾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月槐的尸体焚烧殆尽的。
但奈何他那会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只能颓然在月槐另一边晕倒。
想必守夜人也对月槐的尸体进行了解剖分析，万一已经检查出了最后致月槐死亡的力量不属于大夏，而是属于月球上的克系，那他应该怎么办？
人多眼杂，外加他才受伤，月槐强加给自己的腐蚀力量也没有彻底消灭，现在内脏还火辣辣的疼，他没办法在瞬间转移走。
那王面这么问，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还是在试探自己？
出于私心，谢止年其实是有点想把所有秘密都告诉王面的，但他不能这么做。
这样只会加重王面的担心，以及他心里那点名叫责任与私欲的东西。
如果你的爱人是全世界最大敌对神明的代理人，所有人都想杀他，你又该怎么办呢？
谢止年抽了一口气，看了眼自己右手手背上挂着的吊药瓶，看着针尖刺入静脉血管，正朝内输送着什么东西。
若是守夜人强制将自己的血液与月槐受伤的后颈血液做比对，那一定能看出他们所属的是同一片力量来源。
都掺杂了一点属于克系的全新力量。
早在不知道多久以前，克系的力量就已经完全融入谢止年体内，在血液的循环往复中，彻底深深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