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用了兩天時間，把城北、城東、城南三個區的相關領導名單調了出來。
“三個區的分管副區長，在過去三年里，有兩個調動了，一個還在任。”沈岸把三份簡歷放在桌上，“城北區的分管副區長叫周德明，兩年前調走了。城東區的叫劉國棟，去年調走了。城南區的叫孫海濤，還在任。”
“三個副區長。三個工地。”
“對。城北工地出事最多，十九個。城東工地七個。城南工地五個。加起來三十一個。”
“周海生名單上的十一個，集中在城北工地。地基下面五個，也是城北。城北出事最多，因為城北是趙立平的地盤。”
“對。趙立平是城北分局的副局長。城北工地是他的主場。城東和城南的案子，他簽的字少一些，但都有他的影子。”
沈岸把三份簡歷翻到最後一頁。每一頁都有照片、履歷、分管領域。城北區的周德明，分管城建、交通、安全生產。城東區的劉國棟，分管城建、國土、安全生產。城南區的孫海濤，分管城建、規劃、安全生產。
“三個人，都是分管城建的。三個區，都是工地出事。”沈岸把簡歷收起來，“陳明遠說的那個‘老板’，管著三個區。這三個副區長里面，有一個是他的上線。”
“哪個？”
“不知道。但我查了陳明遠和這三個人的交集。”沈岸打開電腦上的另一個窗口，“陳明遠的公司，過去三年中標了十三個政府工程。其中城北區六個，城東區四個，城南區三個。中標的項目，全部是三個副區長分管的領域。”
“陳明遠中標了十三個政府工程。他的公司是靠這個吃飯的。”
“對。如果陳明遠出事，那十三個工程都會被查。三個副區長都會受牽連。”沈岸靠在椅背上，“所以陳明遠說的上線，不只是一個人。可能是三個人中的一個，也可能是三個人都在。”
“三個副區長，一個在任，兩個調走了。”
“對。在任的那個叫孫海濤。城南區。城南工地出了五個案子。”
“先查誰？”
沈岸想了想。“孫海濤。他在任，能查到的東西最多。而且城南工地只有五個案子，比城北少。可能趙立平在城南的手腳沒有城北那麼干淨，留下的破綻更多。”
沈岸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幫我查一下城南區副區長孫海濤的公開活動記錄。過去三年，他有沒有去過城南工地。對，所有的。”
掛了電話，他轉向我。“林默，周海生名單上的十一個名字，加上地基下面的五個，加上代簽火化的十二個，加上劉主任運走的三個。三十一個。但三十一個里面，有重復的。真正不重復的，是二十八個。”
“二十八個工人。三年。三個工地。”
“對。二十八個工人，二十八條命。周海生查到了十一個，但他沒有來得及查完全部。”沈岸把白板上的名字重新數了一遍，“林默，你知道這個案子最讓我害怕的是什麼嗎？”
“什麼？”
“不是死了多少人。是這些人死了之後，家屬拿了賠償金，以為事情過去了。沒有人查，沒有人問，沒有人追。如果不是周海生吞了那張紙，如果不是你能看見那些畫面，這二十八個人，就永遠埋在城北工地的地基下面了。”
沈岸站在白板前面，看著那三十一個名字。白板上的紅字和黑字混在一起，連線交錯，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林默，明天我們去城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