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工地在城南新區，一棟商業綜合體，已經封頂了。沈岸以“安全生產檢查”的名義申請了進入許可，帶著我去了工地。
工地上的工人不多，大部分活已經干完了。幾個工人在樓里面做內部裝修，電鑽聲從樓上傳來，嗡嗡地響。沈岸找到工地的項目經理，一個姓吳的中年男人。
“吳經理，城南工地過去三年，有沒有工人意外死亡？”
吳經理的表情變了一下。“有。兩個。都是意外。”
“哪兩個？”
“一個叫張德柱，一個叫李春生。都是兩年前的事了。”
“死亡證明上誰簽的字？”
吳經理翻了翻手機。“我記不清了。但應該是我們工地的安全員簽的。”
“安全員叫什麼？”
“姓馬。馬奎。”
沈岸和我對視了一眼。“馬奎在城南工地也干過？”
“對。他以前在城北，後來調到城南來了。干了大概半年吧，後來不干了。”
“為什麼不干了？”
“不知道。他自己走的。”
沈岸讓吳經理把張德柱和李春生的死亡記錄調出來。記錄上寫的是“意外墜落”和“意外觸電”。死亡證明上的簽字人，是“趙立平（代）”。
又是代簽。
“吳經理，這兩個人的遺體，家屬來認過嗎？”
“來過。但沒見到最後一面。殯儀館說遺體不能久留，讓家屬簽了字就拉走了。”
“家屬簽的是什麼？”
“火化同意書。”
沈岸把記錄收好。“吳經理，這兩個人的家屬，你有聯系方式嗎？”
“有。但都是兩年前的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打通。”
沈岸記下了電話號碼。從工地出來之後，他在車里打了兩個電話，都是忙音。第三個電話打通了，是張德柱的妻子接的。沈岸簡單說明了身份和來意，對方沉默了很久。
“沈警官，”張德柱的妻子終于開口，“我丈夫的骨灰盒，里面裝的不是骨灰。”
“你怎麼知道？”
“因為太輕了。我抱回來的時候，覺得太輕了。但我不敢說。他們說骨灰就是這樣的。”
“你丈夫的遺體，你最後見到是什麼時候？”
“在殯儀館。他們讓我看了一眼，臉是白的，嘴唇是紫的。然後就拉走了。”她的聲音開始抖，“我一直覺得不對勁。但我不知道找誰問。”
沈岸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林默，城南工地兩個。城東工地七個。城北工地十九個。加起來二十八個。”
“趙立平簽了所有的死亡證明。”
“對。趙立平是城北分局的副局長，但他簽了三個區的死亡證明。這不合規。正常的流程，死亡證明應該由轄區分局簽。城北的案子城北簽，城南的案子城南簽。趙立平跨區簽字，說明有人在上面給他開了綠燈。”
“誰開的？”
“那個‘老板’。”沈岸發動了車，“林默，那個老板管著三個區。三個區的死亡證明，都匯總到趙立平手里。然後趙立平代簽火化，遺體運走，賠償金從陳明遠那里出。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陳明遠在上面是誰？”
“我正在查。但孫海濤的嫌疑最大。三個副區長里面，只有他在任，而且城南工地的案子最少，說明他做得最干淨。”
沈岸把車拐上主路。“林默，明天我去一趟城南區政府。你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