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换掉的那个旧急救箱，被老韩收走了。
老韩在技术中心的储物间里翻东西的时候，把旧急救箱从垃圾桶旁边捡了回来。他把箱子放在操作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过期的纱布、酒精、碘伏。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准备按危险品处理。拿到底部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箱底的内衬。内衬是黑色的泡沫垫，用胶粘在箱底。有一角翘起来了。老韩用手指抠了一下。泡沫垫下面有一个夹层。
夹层里有一张折好的纸。老韩把纸展开。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字。不是打印的。圆珠笔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我叫周德厚。城东德明服装厂的保安。赵德明在更衣室装了摄像头。我报了警。没有人管。我被开除了。我藏了名单。我查了三十年。如果我出事了，找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
老韩把纸放在操作台上，给我打了电话。“林默，你过来看看。旧急救箱的夹层里有一张纸。”
我到了技术中心。老韩把纸递给我。我展开来看。周德厚的笔迹。跟台灯底座下面那张纸条一样的笔迹。但内容不一样。台灯底座那张写的是详细情况。这张更短，更急促。像是他在什么地方匆忙写的。
“老韩，这张纸条是在三楼提审室的旧急救箱里发现的。”
“对。旧急救箱是三楼提审室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可能很多年了。”
“周德厚把纸条藏在了急救箱的夹层里。他去了省厅。他进了三楼提审室。他把纸条藏在了急救箱里。然后他走了。他可能想交给谁。但他没有等到。”
“他藏了纸条。急救箱一直在三楼提审室。没有人动过。直到沈岸检查急救箱。”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操作台旁边。周德厚。城东的。保安。三十年前在德明服装厂当保安。他报了警。被开除了。他查了三十年。他去了省厅。他进了三楼提审室。他把纸条藏在了急救箱的夹层里。他等到了。急救箱被换掉了。纸条被老韩发现了。
“沈警官，三楼提审室的旧急救箱夹层里有一张纸条。周德厚的。他去了省厅。进了提审室。把纸条藏在了急救箱里。他等到了。”
沈岸的电话在五分钟后打了过来。“周德厚去过省厅？”
“对。他查了三十年。他去了省厅。他进了三楼提审室。他把纸条藏在了急救箱的夹层里。急救箱一直在那里。没有人动过。直到你检查急救箱。”
沈岸沉默了几秒。“周德厚去了省厅。他进了提审室。他把纸条藏在了急救箱里。他在等。跟孙志明一样。跟所有留了东西的人一样。他去了省厅。他藏了纸条。他等到了。”
“对。他等到了。旧急救箱的夹层里有一张纸条。他写的。”
我站在技术中心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周德厚。城东的。保安。三十年前在德明服装厂当保安。他报了警。被开除了。他查了三十年。他去了省厅。他进了三楼提审室。他把纸条藏在了急救箱的夹层里。他等到了。急救箱被换掉了。纸条被老韩发现了。他等到了。
“老韩，这张纸条归入周德厚的档案。跟台灯底座那张一起。”
“好。我归档。”
我收起手机，站在操作台旁边。周德厚。城东的。保安。三十年前在德明服装厂当保安。他报了警。被开除了。他查了三十年。他写了纸条。他藏在台灯底座下面。他去了省厅。他进了三楼提审室。他把纸条藏在了急救箱的夹层里。他等到了。急救箱被换掉了。纸条被老韩发现了。他等到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德厚的额骨，看到了沈岸站在床尾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台灯，看到了他塞纸条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纸条，看到了他写字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报案记录，看到了他报警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名单，看到了他记名字的画面。碰过录像带，看到了赵德明藏录像带的画面。碰过旧急救箱的夹层，看到了周德厚塞纸条的画面。周德厚。保安。三十年前。他报了警。被开除了。他记了名单。查了三十年。他写了纸条。他去了省厅。他进了三楼提审室。他把纸条藏在了急救箱的夹层里。他等到了。急救箱被换掉了。纸条被老韩发现了。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