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兰的报警回执归档之后，沈岸在旧电脑硬盘里又发现了一段视频。
隐藏文件夹里不止一个视频。除了孙志兰那段，还有一段更短的。日期是服装厂注销后第三个月。地点也是那间公寓。但画面里的女人不是孙志兰。是另一个年轻女人。圆脸，长头发，穿着深色外套。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旧电视。她看起来很平静，像是在等人。然后门开了。赵德明走进来。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他走到女人面前，说了几句话。女人摇了摇头。赵德明又说了几句。女人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赵德明伸手拉她。她甩开了。然后画面断了。
“沈警官，隐藏文件夹里还有一段。第二个女人。公寓。服装厂注销后第三个月。赵德明进了房间。他们说了几句话。女人往后退。赵德明伸手拉她。她甩开了。然后画面断了。”
沈岸的电话在五分钟后打了过来。“第二个女人。公寓。赵德明伸手拉她。她甩开了。画面断了。她是谁？”
“不知道。但画面里赵德明伸手拉她。她甩开了。她可能跟孙志兰一样发现了摄像头。也可能没有。但她跟赵德明发生了争执。赵德明伸手拉她。她甩开了。”
“林默，赵德明的模式从服装厂到公寓到出租房。服装厂有四十三个女工。公寓有两个女人。一个是孙志兰。另一个是谁？她可能也报了警。可能也搬走了。可能也留了东西。”
“我去查。孙志兰可能知道。她在公寓住过。她可能见过第二个女人。”
我去了孙志兰家。这次她开门的时候，看见我一个人来，没有惊讶。“林师傅，你来了。”
“孙大姐，赵德明的硬盘里还有一段视频。公寓的。你搬走之后，又有一个女人住进去了。圆脸，长头发，穿深色外套。赵德明进了房间。他们争执。赵德明伸手拉她。她甩开了。你认识她吗？”
孙志兰站在门口，手指没有攥着门框。她看着我的眼睛，想了几秒钟。“圆脸，长头发，穿深色外套。那是我妹妹。孙志芳。”
“你妹妹？”
“对。我搬走之后，赵德明让我妹妹住那间公寓。她不知道之前的事。我没有告诉她。我以为我搬走了赵德明就停了。我没想到他会让我妹妹住进去。她在那里住了三个月。后来她也发现了摄像头。她搬走了。她去了南方。再也没有回来过。”
“你妹妹现在在哪？”
“不知道。她去了南方之后，换了号码。我们很少联系。她可能还在南方。可能去了别的城市。可能出国了。我不知道。”
“孙大姐，你妹妹有没有留报警回执？”
“没有。她发现了摄像头之后直接搬走了。她没有报警。她跟我说，报警没有用。我报了。你报了。周德厚报了。都没有人管。她不想浪费时间。她搬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孙志兰。她妹妹孙志芳。三十年前在公寓住了三个月。发现了摄像头。搬走了。去了南方。没有再回来过。她没有报警。没有留报警回执。没有留纸条。她只是走了。她可能觉得走了就结束了。但赵德明继续了。他后来做了房东。租了十二套房子。装了十二个摄像头。十九个租客。陈小雨死了。周德厚死了。孙志芳不知道。她在南方。换了号码。很少联系。她不知道赵德明后来做了什么。
“孙大姐，孙志芳的联系方式你有吗？旧号码也行。我查一下她的暂住记录。”
“有。旧号码在我柜子里。她去了南方之后，给我寄过一封信。上面有她的地址。那个地址可能已经过期了。但我留着。”
孙志兰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张旧信封出来了。信封上的地址是南方一个城市。邮戳日期是二十五年前。孙志兰把信封递给我。“这是她最后一次给我寄信的地址。后来就换了号码。没有新地址。”
我接过信封，看着上面的地址。南方一个城市的某个区。二十五年前的地址。孙志芳可能还在那里。也可能搬走了。但她最后一次给孙志兰寄信是在二十五年前。那个地址是唯一的线索。
“孙大姐，这个信封我带回去。查孙志芳的下落。”
“好。林师傅，你找到她，告诉她，赵德明出事了。她安全了。”
我走出孙志兰家，站在四楼的走廊里。孙志芳。孙志兰的妹妹。三十年前在公寓住了三个月。发现了摄像头。搬走了。去了南方。没有再回来过。她没有报警。没有留回执。没有留纸条。她只是走了。赵德明继续了。她不知道。但孙志兰知道。孙志兰留了报警回执。孙志兰等到了。孙志芳没有等。她走了。但地址在。二十五年前的地址。我查。孙志兰等到了。孙志芳也可能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