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旺被带走之后，沈岸留在了省委家属院。
他打了电话回省厅，让人查周德旺的房产和通讯记录。然后他站在三号楼的单元门口，看着这栋灰色的旧楼。四楼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周德旺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关灯。桌上的那杯凉茶还在。
我站在楼下的老樟树旁边，等沈岸打完电话。他挂了手机，走过来。“林默，周德旺的通讯记录调出来了。最近一年他跟三个人通过电话。一个是他的老部下，省住建厅的一个处长。一个是省人大城乡建设委员会的办公室主任。第三个号码，没有机主信息。加密的。技术科正在查。”
“加密号码。打给谁的？”
“不知道。但周德旺每三个月打一次。每次通话时间不超过两分钟。持续了三年。那个号码没有登记在任何运营商名下。技术科正在追信号来源。”
“周德旺退休五年了。他还在跟人联系。每三个月一次。三年。十几次通话。每次不超过两分钟。他可能在汇报什么。也可能在接收指令。”
沈岸点了点头。“我去省人大。找那个办公室主任。他可能知道周德旺退休之后在做什么。”
省人大在城中心。城乡建设委员会的办公室在八楼。沈岸到的时候，办公室主任正在开会。等了半个小时，人出来了。姓孙，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着眼镜。他看见沈岸的证件，表情变了一下。
“沈警官？周德旺的事我听说了。他被抓了。”
“对。孙主任，周德旺退休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他退休之后还偶尔来人大开会。他是老同志。我们有时候请他来座谈。他最后一次来是半年前。城乡建设委员会的座谈会。他讲了话。关于全省建筑质量安全的。”
“他讲了什么？”
孙主任想了想。“他说全省的建筑质量安全形势严峻。他说有些地方的工程材料不合规。他建议加强监管。当时我们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现在才知道他自己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他有没有跟什么人一起来？座谈会之后有没有跟谁单独见过面？”
孙主任又想了想。“座谈会结束之后，他跟一个人走了。那个人不在我们的邀请名单上。我不认识。但周德旺跟他很熟。两个人一起下了楼。那个人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我不记得了。但车的后窗上贴着一个通行证。省政府的。”
“省政府的通行证。那个人多大年纪？”
“五十多岁。瘦长脸。颧骨很高。手指很长。戴着眼镜。”
沈岸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他跟孙主任道了谢，走出省人大。在门口打了电话。“帮我查省政府的通行证记录。半年前。一辆黑色轿车。后窗贴省政府通行证。车主可能是五十多岁的男性。瘦长脸。”
挂了电话，他给我发了消息。“林默，周德旺半年前在省人大开座谈会。会后跟一个人走了。那个人五十多岁，瘦长脸，颧骨高，手指很长，戴眼镜。开黑色轿车。后窗贴省政府通行证。周德旺退休五年了。他还在跟省政府的人联系。那个人可能是他的上线。也可能是他的下线。不管哪种，周德旺不是最后一个人。”
我回了消息。“周德旺不是最后一个人。他退休五年了。每三个月打一次加密电话。持续三年。他在跟人联系。那个人在省政府。省人大座谈会之后他们一起走了。周德旺只是其中一个。他上面可能还有人。”
沈岸回了消息：“正在查省政府通行证记录。半年前。黑色轿车。”
我收起手机，站在省委家属院门口。天暗了，路灯亮了起来。周德旺的四楼窗户还亮着灯。他退休五年了。他还在跟人联系。每三个月一次。加密电话。省人大座谈会。黑色轿车。省政府通行证。五十多岁。瘦长脸。颧骨高。手指很长。戴眼镜。周德旺不是最后一个人。他上面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