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通行證的登記記錄在第二天調了出來。
沈岸把結果發給我。半年前，省人大座談會那天，省政府有三輛黑色轎車被借出。其中一輛登記在省住建廳名下，借用人是住建廳的調研員，姓孫，叫孫志遠。
“林默，省政府通行證記錄查到了。黑色轎車，登記在省住建廳名下。借用人叫孫志遠，五十多歲，省住建廳調研員。半年前借了那輛車。時間跟省人大座談會吻合。”
“孫志遠。省住建廳調研員。五十多歲。瘦長臉。顴骨高。戴眼鏡。”
“對。我查了他的檔案。孫志遠，二十年前在省政府辦公廳工作。後來調到省住建廳。現任調研員。跟周德旺有過來往。周德旺分管住建和交通的時候，孫志遠是他的下屬。”
“孫志遠是周德旺的下屬。二十年前在省政府辦公廳。後來調到省住建廳。周德旺退休五年了。孫志遠還在省住建廳。他借了車。他跟周德旺一起走了。座談會之後。那輛黑色轎車。”
“對。周德旺不是最後一個人。孫志遠可能是他的下線。也可能是他的上線。不管哪種。周德旺上面還有人。”
我去了省住建廳。孫志遠的辦公室在五樓，門關著。我敲了門。里面有人說“進來”。我推門進去。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瘦長臉，顴骨很高，戴著一副細框眼鏡。他的手指很長，掌心有繭。他看見我的證件，表情變了一下。
“省廳技術中心的林默。關于周德旺的事，想跟你聊兩句。”
孫志遠站起來。他的手放在桌面上。“周德旺？他被抓了。我听說了。你們找我干什麼？”
“半年前。省人大座談會。會後你跟周德旺一起走了。你開了一輛黑色轎車。省政府通行證。省住建廳的車。”
孫志遠的手停在桌面上。“我跟周德旺是老同事。他退休之後，我們偶爾見面。座談會之後我送他回家。順路。”
“順路。你借了省住建廳的車。半年前。省人大座談會。你跟周德旺一起走了。”
“對。順路。”
“孫志遠，周德旺退休五年了。他跟一個加密號碼每三個月通一次電話。持續了三年。那個號碼沒有機主信息。技術科正在追信號來源。周德旺不是最後一個人。你可能是他的下線。也可能是他的上線。不管哪種。周德旺上面還有人。”
孫志遠站在辦公桌後面，手指很長，掌心有繭。他看著我的眼楮。“林默，周德旺的事跟我沒有關系。我只是他的老同事。我借了車。我送他回家。我跟他沒有別的關系。”
“孫志遠，你二十年前在省政府辦公廳工作。周德旺分管住建和交通。你是他的下屬。後來你調到了省住建廳。現任調研員。周德旺退休五年了。你們還在見面。還在聯系。還在借車。還在通電話。你說沒有別的關系。”
孫志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對。我是他的老下屬。我們偶爾見面。借車。通電話。但沒有別的關系。”
我站在辦公室里，看著孫志遠。他五十多歲。他坐在辦公桌後面。他的手指很長，掌心有繭。他借了車。他跟周德旺一起走了。座談會之後。那輛黑色轎車。周德旺不是最後一個人。孫志遠可能是他的下線。也可能是他的上線。
“孫志遠，周德旺的口頭批準。第一批非標鋼筋。四十噸。趙德昌執行。何副秘書長簽的字。周德旺口頭批準的。他上面還有人。那個人管著所有項目。全省的。所有工地。所有鋼筋。所有混凝土。周德旺只是其中一個。你可能是他的下線。也可能是他的上線。”
孫志遠抬起頭，看著我。過了很久，他開口了。“林默，周德旺上面還有一個人。那個人不在省里。在更上面。周德旺只是分管住建和交通的副秘書長。他上面還有一個人。那個人分管全省。所有項目。所有工地。所有鋼筋。所有混凝土。”
“那個人是誰？”
孫志遠沉默了幾秒。“我不能說。但那個人不在省里。在更上面。周德旺退休之後，那個人還在。還在任。還在管著所有項目。全省的。所有工地。所有鋼筋。所有混凝土。”
“孫志遠，你見過那個人嗎？”
“沒有。但周德旺見過。周德旺跟我說過。他說那個人不在省里。在更上面。他管著所有項目。全省的。所有工地。所有鋼筋。所有混凝土。周德旺只是其中一個。”
“周德旺見過那個人。他跟你說了。你記住了。但你沒有說。”
孫志遠低下頭。“對。我沒有說。周德旺退休五年了。那個人還在。還在任。還在管著所有項目。我不敢說。但我告訴你了。那個人不在省里。在更上面。”
我走出省住建廳，站在大門口。天陰著，風從北邊吹過來。孫志遠說了。那個人不在省里。在更上面。周德旺只是其中一個。那個人還在。還在任。還在管著所有項目。全省的。所有工地。所有鋼筋。所有混凝土。孫志遠不敢說名字。但他告訴了我。那個人不在省里。在更上面。
我掏出手機，給沈岸發了消息。“沈警官，孫志遠交代了。那個人不在省里。在更上面。周德旺只是其中一個。那個人還在。還在任。還在管著所有項目。全省的。所有工地。所有鋼筋。所有混凝土。孫志遠不敢說名字。但他告訴了我。那個人不在省里。在更上面。”
沈岸回了消息︰“不在省里。在更上面。周德旺只是其中一個。那個人還在任。還在管著所有項目。”
“對。孫志遠不敢說名字。但他告訴了我。那個人不在省里。在更上面。”
沈岸沉默了幾秒，回了消息︰“林默，查更上面。省里上面是哪里？部里。省住建廳上面是住建部。周德旺分管住建和交通。他上面是住建部。住建部。更上面。那個人在住建部。分管全國的建築質量安全。”
“住建部。更上面。那個人在住建部。分管全國的建築質量安全。”
“對。周德旺是省政府副秘書長。分管住建和交通。他上面是住建部。那個人在住建部。分管全國的建築質量安全。周德旺只是其中一個。那個人還在任。還在管著所有項目。全國的。所有工地。所有鋼筋。所有混凝土。”
我站在省住建廳的大門口，看著北邊的方向。住建部。更上面。那個人在住建部。分管全國的建築質量安全。周德旺只是其中一個。那個人還在任。還在管著所有項目。全國的。所有工地。所有鋼筋。所有混凝土。周德旺口頭批準了第一批非標鋼筋。趙德昌執行。何副秘書長簽的字。我父親死了。周德旺只是其中一個。那個人在住建部。更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