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雨晚上七点回来的。
她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拎着一袋从便利店买的饭团。走到三楼，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愣了一下。她二十多岁，瘦，扎着马尾，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你们是谁？”
“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沈岸。关于你的维修工赵德厚，我们想跟你聊两句。”
“赵师傅？他怎么了？”
“他涉嫌在你的房间里安装摄像头。你有权知道这件事。”
孙小雨站在走廊里，脸色白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摄像头？在哪？”
“还没找到。但窗台上有鞋印。工装鞋。防滑纹。跟我们在另一个案子里发现的一致。赵德厚有你的备用钥匙。他在你不在的时候进过这个房间。”
孙小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包。过了几秒，她开口了。“我……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我们陪你。”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跟白天一样。干净。简单。她走到窗台旁边，蹲下来。她看了看窗台上的鞋印，然后又看了看窗户。“这个窗户。我有时候回来是开着的。我以为是风吹开的。我每次都关。但下次回来又开了。”
“你装了锁吗？”
“没有。我觉得是风。我没有多想。”
沈岸走进卧室，开始检查。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孙小雨。她坐在沙发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饭团放在茶几上。她看着窗外，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
“孙小雨，赵德厚是什么时候开始当你的维修工的？”
“我搬进来的时候。半年前。物业说他负责这栋楼的维修。水电、门窗、下水道。他来过三四次。每次都是修东西。换灯泡、通下水道、修窗户。他说他干活的时候我不在也没关系。他有备用钥匙。我那时候觉得挺方便的。”
“他修窗户那次，有没有说什么？”
孙小雨想了想。“他说这扇窗户的锁有点松。他给我紧了紧螺丝。然后他说，以后如果窗户再松，直接找他。不用报物业。他说他就在这附近住。随叫随到。”
沈岸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黑色摄像头。指甲盖大小。背面有双面胶。粘在床头柜后面的墙上。
“林默，床头柜后面。粘在墙上。跟赵德强用的型号一样。”
孙小雨看着那个摄像头，脸色更白了。“那个……那个是什么时候……”
“赵德厚修的‘窗户锁’。他趁你不在的时候装了这个。你每天睡觉、换衣服、打电话，他在屏幕后面看。”
孙小雨坐在沙发上，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我……我有时候晚上不拉窗帘。我觉得对面没有楼。我觉得没人能看见。但他在墙后面。他在床头柜后面。他看了我半年。”
“对。他看了你半年。你每天回来。吃饭、看手机、睡觉。他坐在屏幕后面看。赵德强跑了。孙德明被抓了。赵德厚还在外面。他手里有你的备用钥匙。”
孙小雨抬起头。“赵德厚在哪？”
“不知道。但我们今晚会在这里守着。他可能会回来。他习惯在凌晨过来。挪你的东西、开你的窗户。今晚他如果来，我们就在。”
孙小雨沉默了几秒。她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我今晚不睡了。我配合你们。”
“你不用做什么。关灯，正常睡觉。如果他开门进来，我们在客厅等着。”
孙小雨点了点头。她走进卧室，把床头柜后面的摄像头取下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她关了灯，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了下巴。
沈岸和我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窗台上的鞋印照得清清楚楚。我坐在沙发旁边，沈岸站在门口。
凌晨一点半。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沈岸把手电筒打开，光柱直直地照在门口。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瘦长脸，颧骨很高，手指粗短，掌心有茧。穿着一件灰色工装。脚上穿着工装鞋。赵德厚。
“赵德厚。城南分局。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偷拍。现在正式拘留你。”
赵德厚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