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生查了三个小区周边的商铺登记。
“沈警官，林师傅。三个小区周边一共四十七家商铺。其中十九家是二十年以上。我筛了一遍。姓周的一共两家。一家是杂货铺。老板叫周德明。六十七岁。本地人。在这里开了二十五年杂货铺。没有前科。没有异常。另一家是五金店。老板叫孙德明。五十八岁。外地人。二十年前搬来的。登记的名字是孙德明。”
“孙德明。又一个孙德明。二十年前搬来的。外地人。”
“对。五金店在第三个小区隔壁的巷子里。卖锁、卖钥匙、配钥匙。开了二十年。老板一个人住。没有家属。没有朋友。每天开门关门很准时。不怎么跟人说话。”
“五金店。卖锁、卖钥匙、配钥匙。二十年。一个人住。不怎么跟人说话。孙德明。二十年前搬来的。外地人。”
沈岸看了我一眼。“林默，五金店老板。配钥匙的。周德明以前是化工厂保卫科干事。他懂锁。他懂钥匙。他跑了之后开了一家五金店。配钥匙。卖锁。二十年。他可能还在做老本行。只是不叫周德明了。叫孙德明。”
“对。他以前是保卫科干事。懂锁。懂钥匙。他跑了之后开了一家五金店。配钥匙。卖锁。二十年。他可能还在做老本行。只是不叫周德明了。叫孙德明。”
陈海生带着我们去了那家五金店。巷子很窄。两侧是低矮的砖房。五金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很暗。只有一盏白炽灯泡亮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六十多岁。瘦。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配钥匙。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跟照片上的周德明不像。照片上的周德明年轻。瘦长脸。颧骨很高。这个老头脸圆了一些。眼皮耷拉着。但颧骨还在。
沈岸走进去。亮了证件。“老板。配钥匙？”
老头抬起头。看了沈岸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配什么钥匙？门锁还是车锁？”
“不配钥匙。找你。周德明。”
老头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手里拿着一把还没配完的钥匙坯。电磨机的钻头还在转。他关掉了电磨机。店里很安静。只有巷子口的风吹进来。把卷帘门吹得轻轻晃。
“周德明。化工厂保卫科干事。二十年前化工厂倒闭之前一个月辞职跑了。跑之前把偷拍的生意交给了周德胜。周德胜接了。做了十二年。赵德强跟了周德胜。管着三个城市。三个城市。九个维修工。十几个小区。备用钥匙。摄像头。女租客。你跑了二十年。你比所有人都谨慎。你每个月打一次电话。用加密号码。说‘别让人查’。然后就挂了。你从来不提地址。不提城市。你开了一家五金店。配钥匙。卖锁。二十年。你还在做老本行。只是不叫周德明了。叫孙德明。”
老头坐在柜台后面。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他看着沈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二十年了。你们还是找到了。”
“周德明。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现在正式拘留你。”
周德明站起来。他走到柜台前面。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各种钥匙。看了看电磨机。看了看那盏白炽灯泡。然后他转过身来。“沈警官。我跑了二十年。我配了二十年的钥匙。我配的每一把钥匙，都能开一扇门。但我没有配过一把能开后门的钥匙。我跑不了。”
“你跑不了。周德胜被抓了。赵德强在逃。你的生意断了。你每个月的电话没人接了。你跑不了。”
周德明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沈岸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周德明没有反抗。他走出柜台。站在店门口。巷子里的风吹过来。他抬头看了看天。
“沈警官。我跑了二十年。我配了二十年的钥匙。我配过所有的锁。但我配不出一把能开我自己的锁。我跑不了。”
我站在五金店门口，看着周德明被带上车。他坐在后座。手铐在车窗里闪过一道光。巷子里的风吹过来。五金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很暗。电磨机停了。那盏白炽灯泡还亮着。周德明跑了二十年。他配了二十年的钥匙。他配过所有的锁。但他配不出一把能开他自己的锁。他跑不了。
“沈警官，周德明抓到了。他是第一代。他知道上面的人是谁。周德胜不知道。赵德强不知道。只有他知道。”
“对。只有他知道。周德胜的笔记本上写着——周德明上面还有人。那个人管着所有。可能不止十几个城市。可能更多。可能全国。可能更远。我们得问他。他是第一代。他知道上面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