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明被带回省城之后，沈岸在省厅三楼提审室里坐了一下午。
周德明比周德胜配合。他坐在椅子上，双手铐在桌上，交代了十二年前把生意交给周德胜的细节。交代了每个月十五号的电话内容。交代了海州五金店的生意。但他始终绕开一个问题。
“周德明，周德胜的笔记本上写着——你上面还有人。你在化工厂保卫科的时候，是谁把你带进来的？”
周德明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二十年前。化工厂保卫科。科长孙德明。他让我在更衣室装摄像头。偷拍女工。把录像带交给他。他卖给外面的人。我负责装。他负责卖。后来化工厂要倒闭了。孙德明先跑了。跑之前把生意交给了我。”
“孙德明跑到了哪里？”
“不知道。他跑之前跟我说‘我去南方。你接我的班。’然后就走了。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但我记得一件事。孙德明跟我说过，他上面还有人。那个人给他货、给他设备、给他方法。他只负责找地方、找人、装摄像头。那个人负责卖。卖到更远的地方。”
“那个人叫什么？”
“孙德明说那个人也姓孙。叫孙德明。跟他同名同姓。”
沈岸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两个孙德明。一个是你科长。一个是上面的人。”
“对。科长跑了。上面的人还在。科长去了南方。上面的人在北方。具体在哪我不知道。科长也没说。他只说那个人管着所有。不止化工厂。不止一个城市。他做了很多年。比科长还早。”
沈岸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他在白板上画了四个圈。最上面一个圈写着“孙德明（源头）”。下面依次是“孙德明（科长）”、“周德明”、“周德胜”、“赵德强”。
“林默，五个人。五个圈。第一个孙德明是源头。他给了科长货、设备、方法。科长负责装。他负责卖。科长跑了。把生意交给了周德明。周德明跑了。交给了周德胜。周德胜做了十二年。交给了赵德强。四代人。一条链。但源头是第一个孙德明。他在北方。”
“对。第一个孙德明在北方。科长在南方。两个同名同姓的人。一个负责装。一个负责卖。装的人在南方。卖的人在北方。科长跑了二十年。他住进了海州养老院。源头还在北方。可能还在卖。可能管着全国的数据。可能更远。”
沈岸打了电话。“帮我查北方的五金店、锁店、开锁公司。二十年前注册的。老板姓孙。叫孙德明。或者名字里带‘德明’。对，现在。”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林默，科长在南方。源头在北方。两个孙德明。科长跑了二十年。他住进了海州养老院。源头可能还在。也可能跑了。但科长知道他叫什么。同名同姓。孙德明。查北方的工商登记。查孙德明。”
“我去查。北方的五金店、锁店、开锁公司。老板姓孙。叫孙德明。”
三天后，北方的工商登记查完了。五个省。二十年前注册的五金店、锁店、开锁公司。老板姓孙的。一共十九个。其中三个叫孙德明。两个还在营业。一个注销了。陈海生带人走访了两个还在营业的。都对不上照片。注销的那个查不到去向。
“沈警官，北方五个省。十九个姓孙的。三个叫孙德明。两个还在营业。都对不上。一个注销了。查不到去向。”
沈岸坐在会议室里，翻着周德明的笔录。“科长说源头在北方。但不知道具体在哪。他只知道那个人姓孙。叫孙德明。跟他同名同姓。他做了很多年。比科长还早。科长跑了二十年。源头可能还在。也可能跑了。北方的工商登记查完了。没有。他可能没开五金店。也可能开了之后换了行。也可能不在北方。科长可能记错了。也可能故意说错。但他没有理由说错。他已经认了。”
“沈警官，科长说源头在北方。可能不在五金店。可能在别的地方。也可能已经不在北方了。他跑了二十年。源头可能也跑了。可能更早。也可能更晚。科长说源头管着所有。可能不止北方。可能全国。可能更远。我们得查全国的开锁公司。查全国的五金店。查全国的维修工。一个一个地查。一个都不能漏。”
沈岸点了点头。“查。全国。一个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