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恢复了三号厂房地下室的数据。硬盘里的文件大多是近三年的，原始视频经过加密压缩，恢复起来很快。真正费时间的是那上百盘旧录像带。二十年前的模拟信号，磁粉脱落，画质很差。老韩带着人一盘一盘地过。
第三天下午，老韩把我叫到了技术中心。
“林默，一盘特殊的录像带。标签上写着‘厂内巡视，2001年’。前面十几分钟是化工厂车间的日常画面。工人干活。机器运转。跟其他录像带没什么区别。但从第十六分钟开始，画面变了。是在厂长办公室。周德明在。坐在办公桌后面。另一个人进来了。周德明站起来。给那个人倒了杯茶。”
“另一个人。谁？”
“看不清脸。戴着帽子。背对着镜头。但有一只手。他接茶杯的时候，手在画面里。手指粗短，掌心有茧。跟赵德强的手型一样。跟赵德厚的手型一样。跟周德胜的手型一样。跟所有维修工的手型一样。这个男人。手型一样。”
“跟所有维修工的手型一样。那个男人。可能是源头。孙德明科长上面的人。他去了化工厂。周德明给他倒茶。他们谈了什么？”
“听不清。录像带没有声音。但画面里有一件事。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周德明。周德明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抽屉。那个东西，像是一张纸条。也可能是一个信封。看不清。”
“那个男人走的时候。周德明送他。画面最后。那个男人转过头。露出了半张脸。老韩。技术科能修复吗？”
老韩把画面暂停。放大。那个男人的半张脸。模糊。但能辨认出颧骨很高。下巴很尖。眼睛很小。跟周德明不像。跟周德胜不像。跟赵德强不像。但跟一个人像。赵立平。
“老韩，这个男人。颧骨很高。下巴很尖。眼睛很小。像赵立平。但赵立平在监狱里。他也死了。他不可能出现在化工厂的录像带里。但那个男人。跟赵立平很像。可能是赵立平的亲戚。也可能只是长得像。技术科能再修复一点吗？”
“我试试。但画质太差。最多再修复一点。可能还是看不清全脸。”
我打了电话给沈岸。“沈警官，技术科修复了一盘录像带。二十年前的。化工厂厂长办公室。周德明在。另一个人。戴帽子。手型跟所有维修工一样。走的时候露出了半张脸。跟赵立平很像。可能是赵立平的亲戚。也可能是另一个人。技术科正在修复。我需要查赵立平的社会关系。他的亲戚。他的朋友。他认识的人。”
沈岸回了消息：“赵立平的社会关系。我去查。你让老韩继续修复。如果能看清全脸。我们就能找到那个人。”
第二天上午。老韩把修复后的画面发给我。比之前清晰了一些。那个男人的半张脸。颧骨很高。下巴很尖。眼睛很小。嘴角有一颗痣。赵立平没有那颗痣。赵立平的弟弟也没有。但赵立平有一个堂弟。叫赵立军。二十年前在化工厂当保安。后来调走了。现在在城东开了一家五金店。卖锁。配钥匙。
“沈警官，修复后的画面。那个男人嘴角有一颗痣。赵立平没有。赵立平的弟弟也没有。但赵立平有一个堂弟。叫赵立军。二十年前在化工厂当保安。后来调走了。现在在城东开了一家五金店。卖锁。配钥匙。五金店。卖锁。配钥匙。跟周德明一样。跟孙德明一样。赵立军可能是另一个人。可能是化工厂保安。也可能不是。但他开五金店。卖锁。配钥匙。”
沈岸回了消息：“赵立军。化工厂保安。二十年前调走。现在在城东开五金店。卖锁。配钥匙。我去城东。查他的五金店。查他的社会关系。查他跟化工厂的联系。查他跟赵立平的联系。”
“我跟你一起去。”
我和沈岸去了城东。赵立军的五金店在城东区的一个老小区门口。门面不大。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很暗。只有一盏白炽灯泡亮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瘦长脸。颧骨很高。嘴角有一颗痣。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正在配钥匙。
沈岸走进去。亮了证件。“赵立军。化工厂保安。二十年前调走。现在开五金店。卖锁。配钥匙。”
赵立军抬起头。看了沈岸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沈警官。你们来了。”
“赵立军。二十年前的录像带。化工厂厂长办公室。周德明在。另一个人。戴帽子。手型跟所有维修工一样。走的时候露出了半张脸。颧骨很高。下巴很尖。眼睛很小。嘴角有一颗痣。你认识那个人吗？”
赵立军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手里拿着一把还没配完的钥匙坯。电磨机的钻头还在转。他关掉了电磨机。店里很安静。只有巷子口的风吹进来。把卷帘门吹得轻轻晃。
“沈警官。那个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