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县局技术科的数据恢复在天黑前出了结果。
孙志远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沈岸和我正在宾馆房间里翻孙德厚留下的物流单据。“沈警官,旧手机的通话记录导出来了。孙德厚最近一个月打了二十多通电话。大部分是打给孙志刚的,安排搬货和看仓库。但有一个号码出现了五次。每次通话时长都很短。最后一次是在半个月前,也就是他让孙志刚搬服务器的那天。之后这个号码就再也没出现过。”
“那个号码。能定位吗?”
“能。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安平县北边的一个加油站。加油站旁边有一条岔路,通向一个叫‘北沟’的村子。孙德厚的银灰色面包车可能在那个方向。我们已经派人去了北沟。但那边全是山路和果园。面包车如果藏在那里,很难从主路上看到。”
“北沟。查。另外那个号码的机主。查到没有?”
“号码没有实名登记。但技术科分析了一下归属地。是省城的号段。跟之前查到的省城北郊加密号码是同一个通信公司的。可能是同一个渠道办的。也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沈岸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夜色。“林默,孙德厚最后一次通话是在搬服务器那天。之后他就消失了。他可能知道事情要败露了。提前跑了。但他没有跑远。信号还在安平县。他可能藏在北沟。也可能在附近。我们过去。”
警车沿着省道往北开。路灯越来越稀。两侧的果园和玉米地黑黢黢的。到了那个加油站,孙志远已经在等着了。他指着旁边的一条岔路。“沈警官,那条路通向三个村子。最远的是北沟。路况不好。面包车开不快。如果孙德厚还在这一带,他要么停在某个院子里,要么把车扔了换了别的交通工具。”
“搜。从近到远。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搜。先把北沟封住。所有出村的路口设卡。”
车沿着岔路往里开。路两边是半人高的杂草。开了十分钟,路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农机站。铁皮棚子塌了一半,几台旧拖拉机锈在院子里。沈岸让车停下。手电筒扫过去,农机站后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牌被泥糊住了。但车型对得上。
“面包车。孙志厚的车。人可能还在附近。”
沈岸带人围了农机站。我跟着沈岸进了那个铁皮棚子。棚子里堆着旧轮胎和废铁。没有灯。手电光扫过去,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没有人。但床底下有一双鞋。鞋底还带着新鲜的泥。
“人跑不远。刚才可能还在这。搜。方圆一公里。果园、草垛、沟渠。全部搜。”
搜了将近半个小时。孙志远在农机站后面的一个水沟里找到了人。孙德厚蹲在沟底,身上裹着一件旧棉袄。他被拉上来的时候,裤腿全湿了。手电筒照在他脸上,瘦长脸,颧骨很高,头发乱糟糟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
“孙德厚。安平县局。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现在正式拘留你。”
孙德厚蹲在地上,喘着粗气。他抬头看了看沈岸。“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我以为还能躲两天。”
“你躲不了了。孙德厚,你半个月前让孙志刚搬了服务器。然后你就消失了。你为什么要跑?”
孙德厚低下头。“因为周德明被抓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了。省城破获特大偷拍网络。涉案人员数十名。我就知道事情败露了。我给周德明打电话。关机。我就知道出事了。我把服务器搬到了物流园。让孙志刚看着。然后我就躲了。”
“周德明被抓了。你上面还有没有人?”
孙德厚沉默了一会儿。“有。周德明上面还有人。他跟我说过。他说他上面有个科长。科长上面还有人。但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哪。也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人很早就退休了。可能已经不在了。也可能还在。但周德明说那个人做事很谨慎。他不会让自己出事。也不会让别人找到他。”
沈岸把笔录本合上。“孙德厚,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带回去。详细交代。”
我站在农机站的院子里,看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孙德厚躲在沟里。他以为还能躲两天。但被找到了。他上面还有周德明。周德明上面还有科长。科长上面还有源头。源头可能已经退休了。也可能还在。但链条还没有断。孙德厚被抓了。案子还在查。一个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