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刚被带回安平县局之后,交代得很快。
他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孙德厚雇他搬东西、看仓库、传数据。一个月给他五千块钱。他以前在县城开三轮车拉货,孙德厚找他是因为他嘴严,不问事。他不知道服务器里是什么,也不知道数据传到哪去了。他只知道每天按时开机,确认网线连着,硬盘灯在闪,然后就关了。
“孙德厚。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半年前他在县城找搬运工。我在劳务市场等他。他挑中了我。说他有个物流公司。让我帮忙看仓库。搬东西。我去了。活不重。钱不少。我就干了。”
“他多久来一次?”
“半个月来一趟。平时都是打电话。从来不让我打回去。号码每次都不一样。他让我叫他孙老板。其他的一概不问。”
“半个月来一趟。从哪来?”
“不知道。但他每次来都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牌是安平县的。但我查过。那个车牌对应的是一辆报废车。他可能套牌了。”
沈岸把这句话记了下来。“银灰色面包车。套牌。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就是让我搬服务器那次。他帮我把东西从老槐树胡同搬到物流园。然后给了我五千块钱。说接下来一个月不用来了。让我等电话。然后他就走了。没再联系过。”
“他可能已经跑了。也可能还在安平县。查银灰色面包车。查套牌记录。查县城所有能停车的地方。小区、停车场、路边。全部查。另外查孙德厚的社会关系。他在安平县肯定还有别的落脚点。一个物流园不够。他不可能只靠一个仓库运作。”
孙志远打了电话。挂了之后,他看着沈岸。“沈警官,安平县局查了孙德厚的身份证登记。他在县城一个宾馆有长期包房。叫‘安平宾馆’。开了半年。跟物流园租期一致。宾馆那边说,孙德厚偶尔来住。但最近半个月没见人。房间还留着。东西还在里面。我们去查。”
沈岸和我去了安平宾馆。宾馆在县城中心,四层楼。前台查了记录。三楼的“302”房间是孙德厚包的。沈岸让服务员开了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电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和几份物流单据。床头柜抽屉里有一个笔记本和一部旧手机。
“沈警官,孙德厚的笔记本和旧手机。跟周德胜、赵德强他们一样。记了一些事情。我们看看。”
沈岸翻开笔记本。前面几页是物流单据的草稿。后面几页是名字和电话。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第四期。北。青州、安平、鹤城。启动。负责人:周德明。下线:孙德厚。再下线:孙志刚。”
“孙德厚也是链条上的人。第四期的下线。他负责安平县的物流和中转。孙志刚是最底下跑腿的。孙德厚上面是周德明。周德明上面是孙德明科长。科长上面是源头。链条没有断。第四期启动了。青州、安平、鹤城。三个城市。周德明跑了。孙德厚可能也跑了。但他在安平县。可能还没走远。”
沈岸打了电话。“安平县所有出城路口设卡。查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套牌。孙德厚。四十多岁。瘦长脸。手指粗短。对,现在。”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林默,孙德厚半个月前让孙志刚搬了服务器。然后他就消失了。他可能知道了什么。也可能只是按计划跑了。但他跑了半个月。可能还在安平。也可能出了城。但出城路口设了卡。他跑不了。”
“沈警官,孙德厚的旧手机里可能有更多的线索。查他的通话记录。查他最近联系过谁。查他有没有跟周德明联系过。查他有没有跟别的人联系过。一个都不能漏。”
沈岸把旧手机交给孙志远。“查。安平县局技术科。通话记录。短信。所有数据。全部导出来。”
我站在安平宾馆302房间里,看着桌上的烟灰缸和物流单据。孙德厚在这里住了半年。他每个月去物流园一两趟。他让孙志刚搬东西、传数据。他半个月前消失了。但房间还留着。东西还在。他可能还会回来。也可能不会。但他在安平县。他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