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慕容天忙得脚不沾地，却忙得心里踏实。
王夫人下个月初八就到临安了，绸缎、绣品、茶叶三样都要备好。染坊的新花色“天水碧”和“茜红”已经出了好几批，孙德茂手艺精湛，调出来的颜色比陈师傅还正。织造坊新添了十台织机，慕容芳带着女工们日夜赶工，产量翻了一番。布庄虽然还被顾家压价，但老客户一个没丢，王掌柜说再撑一撑，等王夫人的采买谈成了，布庄的货也能跟着沾光。
更重要的是，工匠们的心彻底稳了。工钱加了，学堂要开了，养老有盼头了，谁还愿意去顾家？前几天有个被顾家挖走的织工想回来，慕容芳一口回绝：“走了就别回来。”慕容天知道了，夸她做得对。
绸缎庄的李掌柜逢人就说：“我们少爷如今不一样了，娶了三位有本事的夫人，一个比一个能干。苏夫人是知府家的，官面上有人；林夫人是通判侄女，账目上一把好手；周夫人自己就是茶庄东家，生意经比谁都精。慕容家这回是真的要起来了。”
这话传到了方玉慧耳朵里，她坐在正堂里，笑着对慕容诚说：“老爷，你听见了吗？外头都在夸咱们天儿。”
慕容诚放下账本，难得露出笑容：“听见了。这小子，比我有出息。”
方玉慧叹了口气：“从前我愁得夜里睡不着，生怕他把家业败光了。如今好了，娶了几个好媳妇，自己也收了心。昨儿个清浅跟我说，学堂下个月初一就能开馆，赵家父女已经答应了，束修都谈好了。”
慕容诚点点头：“学堂的事，你多操持。工匠们的子女能读书，这是积德的事。”
方玉慧道：“清浅是官家出身，懂规矩，学堂交给她我放心。婉清管着账目，若兰打理茶庄，三个媳妇各有所长，咱们天儿有福气。”
慕容诚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顾家那边，还在搞商会？”
方玉慧皱眉：“听天儿说，顾鸿才拉拢了好几家，但赵家、周家、孙家都没答应。许家那边还在犹豫，不过天儿说快了。”
慕容诚哼了一声：“顾鸿才当年是我手底下的学徒，如今想翻天了。天儿能跟他斗，是我没想到的。”
方玉慧道：“你儿子比你强。”
慕容诚瞪了她一眼，但没有反驳。
——
这天一早，慕容天去绸缎庄转了转，又去了布庄和织造坊。
绸缎庄里，李掌柜满脸笑容：“少爷，昨天又卖出去五匹‘天水碧’，有个苏州来的客商看了喜欢，说要订二十匹。”
慕容天道：“订可以，先付三成定金。苏州的客商，信用如何？”
李掌柜道：“老客户了，信用好。就是顾家那边听说后，派人来搅和，说咱们的绸缎不如他们的。客人没理。”
慕容天笑了笑：“咱们的东西好，不怕人搅和。”
从绸缎庄出来，慕容天去了布庄。王掌柜见少爷来了，连忙迎上来：“少爷，布庄这个月的生意比上个月好了两成。虽然利润还是薄，但总算止住下滑了。”
慕容天看了账本，点点头：“不错。等王夫人的采买谈成了，布庄的货也能跟着走一批。你提前备好，别到时候拿不出来。”
王掌柜连连点头。
织造坊里，新织机已经全部投入使用，几十台织机同时运转，声音震耳。女工们埋头干活，手脚麻利，梭子来回穿梭。慕容芳走过来，大声道：“天儿，新织机真好用，产量比原来多了五成！按这个速度，月底能出不少货。”
慕容天道：“芳姑，辛苦了。月底之前，能出多少出多少，质量不能马虎。”
慕容芳拍着胸脯：“放心，我盯着。”
——
午后，慕容天正要回府，元宝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少爷！少爷！刘光头派人来了！”
慕容天眉头一挑：“什么事？”
元宝压低声音：“周记粮行的债，要回来了！刘光头让人送了银子上府，说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慕容天眼睛一亮，上了马车：“回府！”
——
马车在慕容府门口停下，慕容天快步走进前院。
院子里站着几个陌生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短褐，脸上带着笑。他身后停着一辆马车，车上放着两口箱子。
元宝上前介绍：“少爷，这是刘老板手下的张头儿。”
那汉子抱拳道：“慕容少爷，刘老板让我们把银子送来。周记粮行欠沈家庄的八百贯，连本带利，一共八百五十贯。刘老板抽了两成半，剩下六百三十七贯五百文，都在这儿了。您点点。”
慕容天让元宝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和铜钱。他看了一眼，心里飞快盘算——六百三十七贯五百文，离当初跟沈万山赌约的八百贯还差一百六十二贯五百文。
“张头儿，辛苦了。替我谢谢刘老板。”慕容天让元宝拿了五两银子赏给张头儿和几个手下。
张头儿千恩万谢地走了。
慕容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口箱子，沉默了片刻。
元宝小心翼翼地问：“少爷，差了一百多贯，沈家庄那边……”
慕容天道：“差的钱，咱们补上。赌约是八百贯，一分不能少。你去账房支一百六十三贯，凑足八百贯。”
元宝犹豫了一下：“少爷，账上……”
“账上的事我来操心。”慕容天打断他，“去办。”
元宝应了，转身往账房跑去。
慕容天低头看着箱子里的银子，嘴角微微翘起。刘光头办事利索，虽然抽了两成半，但八百五十贯的本息能全要回来，已经超出预期。差的那一百多贯，自己补上就是。沈家庄的债还了，沈芷柔的事就能定了。
——
傍晚，慕容天去了正院，把债要回来的事跟苏清浅说了。
苏清浅听完，眼睛一亮：“沈家庄的债要回来了？太好了！差多少？咱们补上就是了。”
慕容天道：“差一百六十三贯。我已经让元宝去账房支了。”
苏清浅点点头，又道：“夫君，你答应过沈姑娘，讨回债就把她娶过来。明天你去沈家庄送银子，顺便把亲事定下来吧。”
慕容天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一早我就去。”
苏清浅笑了笑：“那我帮你准备些礼物，不能光送银子，失了礼数。”
慕容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辛苦你了。”
苏清浅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不辛苦。你能把沈姑娘娶回来，也是咱们慕容家的福气。”
——
入夜，慕容天去了周若兰的院子。
周若兰正在灯下看账本，见他进来，放下书：“夫君，听说沈家庄的债要回来了？”
慕容天坐下来，把经过说了一遍。周若兰听完，轻声道：“沈姑娘是个好姑娘，夫君娶她，是她的福气。”
慕容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你不吃醋？”
周若兰笑了笑：“不吃醋。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身边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只要你别忘了我，我就知足了。”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忘不了。”
——
十一月十六，清晨。
慕容天起了个大早。元宝已经把箱子重新装好了——原来的六百三十七贯五百文，加上从账房支的一百六十三贯，凑足了八百贯整。两口箱子沉甸甸的，四个护卫抬着都有些吃力。
苏清浅让厨房备了几样礼物——两匹绸缎、一坛好酒、几盒点心，用红绸扎了，看着喜庆。
“夫君，沈庄主脾气倔，你去了说话软和些，别跟他硬碰硬。”苏清浅一边替他整衣领，一边叮嘱。
慕容天道：“放心，我有分寸。”
苏清浅又道：“沈姑娘那边，你多看看她。她是个有主意的姑娘，但终究是女儿家，心里怕也不踏实。”
慕容天点点头，弯腰上了马车。元宝坐在车沿，富贵、荣华、吉祥、平安四个护卫前后簇拥，马车辘辘驶出慕容府，往城南沈家庄去。
方玉慧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回头对慕容诚说：“老爷，天儿这一去，沈家姑娘的事就算定了。咱们慕容家，又要添一口人了。”
慕容诚负手而立，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缓缓道：“这小子，比我强。”
方玉慧笑道：“那当然，他是你儿子。”
慕容诚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府，嘴角却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