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清晨。
慕容天起了个大早。今日有两件事要办——去学堂给赵香菱下聘,顺便看看赵秀才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赵秀才二十四娶亲,还有两天;赵香菱二十八出嫁,还有六天。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安排妥当。
苏清浅已经把聘礼备好了。赵香菱是侧室,不比沈芷柔的礼数多,但也不能太寒酸。一百贯现银,绸缎十匹,头面首饰一套,外加两坛好酒、几盒点心。装了两口箱子,不像沈家那四口那么扎眼,但也体面周全。
“夫君,赵姑娘那边,你说话软和些。她是个才女,心气高,别让她觉得委屈。”苏清浅一边替他整衣领,一边叮嘱。
慕容天道:“放心,我省得。”
苏清浅又道:“赵先生二十四娶亲,酒席在学堂办,咱们要不要送些东西过去?”
慕容天道:“我已经让元宝准备了。鸡鸭鱼肉、米面粮油,各送一些。赵先生那边人手不够,让玲珑带两个丫鬟去帮忙。”
苏清浅点点头:“这样好。赵先生一个人张罗不过来,有人帮忙,他也轻松些。”
——
辰时,慕容天带着元宝和两个护卫,拉着聘礼箱子,往后街的学堂去。
学堂门口,赵香菱正在扫院子。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只戴了支木簪,看着素净淡雅。见慕容天带着人来了,她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脸泛红晕。
“赵姑娘。”慕容天走过去,拱手道。
赵香菱放下扫帚,福了一礼,轻声道:“慕容少爷,您来了。”
慕容天道:“今日来下聘。赵先生在吗?”
赵香菱点点头,转身朝里喊了一声:“爹,慕容少爷来了。”
赵秀才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戒尺,显然正在备课。看见慕容天身后的两口箱子,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连忙迎上来:“慕容少爷,您太客气了。香菱是侧室,不用这么隆重。”
慕容天道:“赵先生,礼数不能少。赵姑娘嫁给我,不能让人看轻了。”
赵秀才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女儿,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吧。”
——
正堂里,赵秀才坐在上首,赵香菱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慕容天让元宝打开箱子,把聘礼一一展示。一百贯现银码得整整齐齐,绸缎十匹叠放在箱中,头面首饰一套用红绸包裹,外加两坛好酒、几盒点心。
赵秀才看着那些东西,眼眶微红:“慕容少爷,这太多了。”
慕容天道:“不多。赵姑娘值这个价。”
赵香菱脸更红了,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
赵秀才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慕容天,点了点头:“行,老朽收下了。婚期定了吗?”
慕容天道:“定了。这个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我来接赵姑娘过门。”
赵秀才掐指算了算:“二十八,还有六天。来得及。”
赵香菱站在一旁,听着父亲和慕容天商量婚期,心里又喜又慌。喜的是终于要嫁人了,慌的是从今往后就是慕容家的人了,不知道能不能跟几位夫人处得好。
慕容天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温声道:“赵姑娘,你放心。清浅、婉清、若兰都是好相处的人。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赵香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多谢慕容少爷。”
慕容天道:“以后叫夫君。”
赵香菱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夫君。”
赵秀才在一旁看着,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
下聘的事办完了,慕容天没有急着走,而是留在学堂,看看赵秀才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赵先生,后天就是您的好日子了。酒席准备得如何?”慕容天问。
赵秀才道:“老朽在醉仙楼定了两桌酒席,请了几个老友。不多,热闹热闹就行。”
慕容天道:“醉仙楼的酒席,我让元宝去定。账算我头上。另外,鸡鸭鱼肉、米面粮油,我让元宝送一些过来。您这边人手不够,我让玲珑带两个丫鬟来帮忙。”
赵秀才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慕容少爷,您已经出得太多了。”
慕容天道:“赵先生,您是我岳父,女婿给岳父办婚事,天经地义。您别跟我客气。”
赵秀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拱手。
赵香菱在一旁轻声道:“爹,慕容少爷一片心意,您就别推辞了。”
赵秀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
慕容天让元宝去张罗酒席的事,自己跟着赵秀才在学堂里转了一圈。
东厢的两间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一间给李娘子住,一间给张娘子和妞妞住。被褥是新的,桌椅是新的,连梳妆台上的镜子都是新买的。
“赵先生,后天两位娘子搬进来,酒席摆在哪里?”慕容天问。
赵秀才道:“在正堂摆两桌。地方小,但挤挤也能坐下。”
慕容天看了看正堂,地方确实不大。他想了想,道:“赵先生,不如在院子里摆。天气好,敞亮。要是冷,搭个棚子。”
赵秀才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老朽怎么没想到?”
慕容天道:“我让元宝去找人搭棚子,您不用担心。”
赵秀才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
午时,慕容天在学堂吃了顿饭。赵香菱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家常菜——清炒时蔬、红烧肉、鲫鱼汤,虽然简单,但味道不错。
慕容天吃着,赞道:“赵姑娘手艺好。”
赵香菱脸微微一红,低下头,轻声道:“粗茶淡饭,慕容少爷不嫌弃就好。”
赵秀才在一旁笑道:“香菱的手艺,是老朽教的。她娘走得早,老朽又当爹又当娘,做饭的活就教给她了。”
慕容天道:“赵先生教女有方。”
赵秀才摆了摆手,脸上却带着笑。
——
饭后,慕容天帮着赵秀才布置院子。元宝带了几个小厮过来,在院子里搭起了棚子。棚子用竹竿和油布搭成,能遮风挡雨,又不影响采光。又在棚子下摆了两张大圆桌,铺上红桌布,看着喜庆。
赵香菱和玲珑带着几个丫鬟在厨房里忙活,杀鸡宰鱼,洗菜切肉。玲珑手脚麻利,一边干活一边跟赵香菱说话:“赵姑娘,您放心,后天的事包在我身上。宾客不多,两桌酒席,我们几个就能应付。”
赵香菱轻声道:“玲珑姐姐,辛苦你们了。”
玲珑笑道:“不辛苦。您是少爷的夫人,就是我们的主子。给您家办事,应该的。”
赵香菱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
——
傍晚,慕容天准备回府。赵秀才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眼眶微红:“慕容少爷,老朽这辈子,欠您的还不清了。”
慕容天道:“赵先生,您别这么说。后天您就娶亲了,高高兴兴的,别想那些。”
赵秀才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慕容天又看向赵香菱,轻声道:“二十八我来接你。”
赵香菱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天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朝他们挥了挥手。马车辘辘往慕容府驶去,赵秀才和赵香菱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直到消失在巷口。
——
回到府里,慕容天去了正堂给方玉慧请安,把赵家的事说了一遍。方玉慧听完,点了点头:“赵先生是个好人,你替他操持婚事,是应该的。香菱那姑娘也不错,有才学,进门后要好好待她。”
慕容天道:“娘放心。”
方玉慧又问:“沈家那边的院子,都收拾好了?”
苏清浅在一旁道:“收拾好了。被褥窗帘都是新的,家具也打好了。明天花轿进门,一应俱全。”
方玉慧满意地点点头。
——
入夜,慕容天没有去任何一位夫人的院子,而是坐在书房里批阅账目。林婉清送来的苏州货单、周若兰的茶庄账目、绸缎庄的销售记录,一张张翻过去,心里渐渐有了底。
窗外月色清冷,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两遍。他揉了揉眉心,又拿起一本账册。
门轻轻被推开了。香云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又取了一件厚实的氅衣披在他肩上。
“少爷,夜深了。”她轻声道,“都快三更了,您该歇息了。”
慕容天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穿着淡粉色的寝衣,外头只罩了件薄袄,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香云低下头,脸微微泛红:“奴婢……等少爷。”
慕容天心中一动。三个月禁欲之期还未满,大夫嘱咐不能近女色,但暖床、拥抱、亲吻并无妨碍。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今晚不看书了。你陪我。”
香云的脸更红了,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天吹灭了书案的灯,牵着她的手,往后院的正房走去。
这一夜,两人和衣而卧。慕容天拥着香云,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又在她唇上碰了碰。香云蜷在他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听着他的心跳,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月色如水,烛影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