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七,清晨。
慕容天醒来时,林婉清已经起了,正坐在桌前整理账册。见他睁眼,她走过来,轻声道:“夫君,今天要去哪儿?”
慕容天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去济仁堂拿点药。赵先生那边等着用。”
林婉清微微一怔:“拿药?什么药?夫君身子不舒服?”
慕容天道:“不是给我。是赵秀才。他娶了两个夫人,最近劳累过度,身子有些虚。我去找孟姑娘开几副补药。”
林婉清抿嘴笑了笑,压低声音:“赵先生倒是老当益壮。不过也是,谁先生儿子谁做大,他两个媳妇不得加把劲?”
慕容天也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你倒是什么都明白。”
林婉清脸微微一红,低下头,轻声道:“夫君,我……我还没……”
慕容天知道她想说什么。林婉清进门比周若兰、沈芷柔都早,却一直没有圆房。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道:“别急。过几天就轮到你了。大夫说我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等几天,等郑姑娘进门的事忙完,我就好好陪你。”
林婉清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替他系好腰带。
“吴妈的事,你跟元宝说了吗?”慕容天问。
林婉清道:“说了。元宝一早就去查了,看看吴妈最近跟什么人来往。”
慕容天点点头,整了整衣领:“今天郑姑娘那边,你再去看看,缺什么补什么。”
林婉清应了。
——
早膳后,慕容天带着元宝和两个护卫,骑马往济仁堂去。
济仁堂在城南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孟茯苓正坐在诊桌前给一位老妇人诊脉,孟郎中在一旁抓药。见慕容天进来,孟茯苓抬起头,微微一怔,随即对那妇人道:“张婆婆,您先吃七副药,下回来复诊。”送走病人,她站起身。
“慕容少爷,您怎么来了?身子不舒服?”孟茯苓打量了他一眼。
慕容天道:“不是我不舒服。是赵秀才。他最近……咳咳,劳累过度,身子有些虚。想请孟姑娘给开几副补药。”
孟茯苓微微挑眉:“赵秀才?他不是娶了两个夫人吗?是那个虚?”
慕容天笑了笑,没有否认。
孟茯苓脸微微一红,低头开方子,不再追问。她写了一张方子,递给慕容天:“这是补气养血的方子,吃半个月。一天一副,早晚煎服。告诉他,凡事要有节制,不能过度。”
慕容天接过方子,笑道:“多谢孟姑娘。这话我一定带到。”
孟茯苓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抓药。不多时,十个药包用纸包好,放在柜台上。
“诊金五十文,药钱三百文。”孟茯苓道。
慕容天让元宝付了银子,又道:“孟姑娘,后天我娶亲,郑绣宁进门。你若是有空,来喝杯喜酒。”
孟茯苓一怔:“郑姑娘?她……她要嫁给你?”
慕容天点头:“是。她进门做侧室。”
孟茯苓沉默了片刻,低下头,轻声道:“恭喜慕容少爷。后天我一定去。”
慕容天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元宝出了济仁堂。
——
从济仁堂出来,慕容天去了学堂。
赵秀才正坐在教室里批改作业,见慕容天来了,站起身迎出来。
“慕容少爷,您来了。”赵秀才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下还有青黑。
慕容天把药包放在桌上:“赵先生,这是孟姑娘开的补药,吃半个月。一天一副,早晚煎服。”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孟姑娘让我带句话——凡事要有节制,不能过度。”
赵秀才老脸一红,连连点头,把药包收好。
慕容天在学堂里转了一圈,教室里空荡荡的,孩子们还没来上课。李娘子在厨房烧水,张娘子在院子里晾被褥,妞妞蹲在墙角写字。
“赵先生,过几天让护卫陪您去请孙童生,您出门那天,香菱来替您。”慕容天道。
赵秀才点头:“好。老朽已经写了信,就等日子定下来。”
慕容天道:“后天我娶郑姑娘进门,学堂这边您多费心。”
赵秀才拱手:“慕容少爷放心,误不了事。”
——
从学堂出来,慕容天去了合欢铺。
铺子里已经开门了,玲珑正带着解语和香云摆货。新到的白色和粉红抹胸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各色各号码得整整齐齐。
“少爷,您来了。”玲珑迎上来,“白色和粉红刚到,一上午已经卖了好几件。”
慕容天看了看货架,拿起一件粉红色的抹胸,摸了摸料子,点点头:“不错。顾家那边,有人来吗?”
玲珑摇头:“顾家的人没来。不过昨天那个顾姑娘,今天没来。”
慕容天道:“不急。过几天再看。”
——
从合欢铺出来,慕容天去了锦绣坊。
郑绣宁正坐在绣架前赶工,桌上堆着做好的合欢抹胸,白色和粉红各二十件,整整齐齐。几个徒弟在一旁裁剪料子,春桃在分线。
见慕容天进来,郑绣宁放下针线,站起身,脸微微泛红。
“慕容少爷,您来了。”
慕容天走到她面前,看了看桌上的活计,道:“白色和粉红各二十件,够了。今天别做了,好好歇着。明天我来接你。”
郑绣宁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天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绣宁,锦绣坊的事,你不用担心。嫁过来之后,你还是掌柜,我不插手。你爹那边,我已经让人去送了聘礼,明天一早就去接你。”
郑绣宁抬起头,眼眶微红:“慕容少爷,我……我怕做不好慕容家的媳妇。”
慕容天道:“不用怕。清浅她们都是好人。你嫁过来,不会受委屈。”
郑绣宁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慕容天伸手,轻轻替她擦去眼泪,低声道:“别哭。明天我来接你。”
郑绣宁破涕为笑,低下头,嘴角翘得老高。
——
从锦绣坊出来,慕容天回了府。
刚进书房,元宝就匆匆跑进来,压低声音:“少爷,吴妈的事查到了。”
慕容天眉头一挑:“说。”
元宝道:“吴妈最近跟一个叫赵老六的人来往密切。赵老六是顾家绸缎庄的伙计,专门负责采购。他不是顾家的核心人物,但跟吴妈接触频繁。”
慕容天沉吟片刻:“赵老六找吴妈干什么?”
元宝道:“吴妈负责后院采买,每个月经手的银子不少。赵老六给她介绍了一个供应商,价格比原来的便宜两成,吴妈从中吃回扣。另外,赵老六还请她喝了几次酒,打听府里的事——比如几位夫人的喜好、日常行踪,还有府里每天采买多少东西。”
慕容天脸色沉了下来:“顾家这是想摸咱们的底。”
元宝道:“少爷,要不要把吴妈撵走?”
慕容天摇头:“不急。先留着,看顾家还想干什么。你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元宝应了。
——
傍晚,慕容天去了苏清浅的院子。
苏清浅正在灯下整理明天郑绣宁进门的礼单,见她进来,放下笔,起身倒了杯茶。
“夫君,明天的事都安排好了。花轿、锣鼓、彩礼,一样不少。郑姑娘的院子也收拾好了,被褥窗帘都是新的,绣架也搬进去了。”
慕容天接过茶,喝了一口,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辛苦你了。”
苏清浅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不辛苦。多个姐妹,热闹。”
慕容天道:“明天你多费心。若兰招呼女客,芷柔张罗内宅,婉清管账目,香菱写礼单。你盯着全局。”
苏清浅点点头,又道:“夫君,吴妈的事,婉清跟我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慕容天道:“先留着。看看顾家想干什么。”
苏清浅叹了口气:“顾家真是无孔不入。”
慕容天道:“不怕。咱们有防备。”
苏清浅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柔和。慕容天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苏清浅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两人吻了一会儿,慕容天松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
“今晚不走了?”苏清浅轻声问。
慕容天道:“不走了。”
苏清浅抿嘴笑了笑,起身去铺床。慕容天吹灭桌上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烛。两人躺下来,慕容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满院子。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慕容天搂着苏清浅,闭着眼睛,想着明天的事。
一件一件来,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