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八，清晨。
苏清浅醒来时，窗外天色刚亮。她发现自己还窝在慕容天怀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昨夜他在她这里歇息，两人说了许久的话，睡得虽晚，却格外踏实。
“醒了？”慕容天也睁开眼，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苏清浅轻声道：“夫君，今天是郑姑娘进门的日子，我得早些起来张罗。”
慕容天道：“辛苦你了。花轿辰时出发，还早，别急。”
苏清浅笑了笑，从他怀里坐起身，叫丫鬟进来伺候。不多时，府里各处都忙碌起来。
方玉慧起了个大早，带着苏清浅在内宅张罗。给郑绣宁准备的院子在东跨院，挨着赵香菱的院子，被褥窗帘都是新的，月白色的绸面，藕荷色的软纱，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绣架放在临窗的位置，光线正好。
“清浅，你再看看，缺什么？”方玉慧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苏清浅道：“娘，都齐了。绣宁妹妹喜欢素净，所以没摆太多花哨的东西。绣架旁边多放了一盏灯，她晚上赶活用得着。”
方玉慧点点头，又看向林婉清：“婉清，账房那边彩礼和酒席的银子都支了吗？”
林婉清道：“娘放心，都支了。酒席摆了六桌，比之前多两桌，请的是自家亲戚和几位老掌柜，还有锦绣坊的几个老客户。”
方玉慧叹了口气：“郑姑娘手艺好，人又本分，嫁过来是咱们家的福气。”
——
辰时，花轿出发。
慕容天换了身绛红色的直裰，腰束玉带，头发束起，英气勃勃。他没有亲自去接——按规矩，侧室入门，新郎不必亲迎。但他还是让元宝把礼数做足，花轿、锣鼓、彩礼一样不少。
苏清浅代表慕容家去接亲。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簪子，端庄大方。花轿后面跟着四个护卫，富贵、荣华、吉祥、平安，个个精神抖擞。
花轿往锦绣坊去。郑绣宁已经在等着了，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是她自己绣的，针脚细密，花样素雅——不是鸳鸯蝴蝶，而是一枝兰花，清雅脱俗。嫁衣里面，她穿的是自己亲手做的红色合欢抹胸，绣着细细的金线，喜庆又不俗气。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春桃和几个徒弟站在一旁，眼眶都红了。
“绣宁妹妹，我来接你了。”苏清浅走进去，拉着她的手。
郑绣宁站起身，轻声道：“清浅姐姐，辛苦您了。”
苏清浅笑道：“以后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
巳时，花轿在慕容府门口停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慕容天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落地，走上前掀开轿帘。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手指微微发抖。慕容天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
郑绣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天牵着她，缓缓走进正堂。正堂里，慕容诚和方玉慧端坐在主位上。苏清浅站在一旁，面带微笑；林婉清站在另一边，手里端着茶盘；周若兰、沈芷柔、赵香菱依次站在两侧，个个面带喜色。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郑绣宁被送入洞房，慕容天留在前院陪客人。
酒席摆了六桌，请的是自家亲戚、几位老掌柜，还有锦绣坊的几个老客户。慕容天挨桌敬了酒，每桌只抿一口。客人们都知道他身子刚好，也不勉强。
孟茯苓也来了，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朴素干净。慕容天特意请她入席，酒过三巡，他走到孟茯苓身边，低声道：“孟姑娘，借一步说话。”
孟茯苓跟着他走到偏厅，慕容天伸出手腕：“劳烦孟姑娘再给我看看脉。三个月禁欲期快到了，我想知道现在能不能……”
孟茯苓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去，微微闭眼。片刻后，她松开手，嘴角微微翘起：“慕容少爷，您的脉象沉稳有力，寒湿已清，肺气充足。三个月的禁欲之期，可以提前结束了。”
慕容天心里一松，正要说话，孟茯苓又道：“不过，身子虽然恢复得好，但也不能过度。房事最好一天一次，不要贪多。再过半个月，底子更稳了，就可以一天两次了。”
慕容天点头：“多谢孟姑娘。这话我记下了。”
孟茯苓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恭喜慕容少爷。我……我先去喝酒了。”说完快步回了酒席。
——
午后，酒席散了。慕容天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转身往后院走。
郑绣宁的院子在东跨院，门虚掩着，丫鬟们已经退了出去。慕容天推门进去，郑绣宁还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一身大红嫁衣，红盖头没揭。
慕容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揭了盖头。
烛光下，郑绣宁的面容清晰起来。她二十一岁，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和倔强，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耐看，越看越舒服。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肌肤如雪，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红色的绸面——是她自己做的红色合欢抹胸，金线在烛光下微微闪亮。
慕容天的目光在她领口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起：“红色很衬你。”
郑绣宁脸一红，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
慕容天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端过来，递给她一杯：“合卺酒，喝了吧。”
两人手臂交错，一饮而尽。郑绣宁第一次喝酒，被辣得直咳嗽，脸更红了。慕容天笑了笑，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饿了吧？”他问。
郑绣宁一怔，没想到他第二句话是这个。“我……还好。”她低声道。
慕容天从桌上端了一盘点心和一碗红枣茶过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先吃点东西。折腾了大半天，不吃东西撑不住。”
郑绣宁看着那盘点心，鼻子一酸。她一个人撑着锦绣坊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她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慕容天坐在旁边，也不催她，就那么看着。
等她吃完了，他才开口，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绣宁，你今天真好看。这身嫁衣，这抹胸，都好看。”
郑绣宁脸更红了，低下头。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认真道：“绣宁，遇见你是我运气好。你那双手，能绣出世上最好的东西。往后锦绣坊还是你做主，我不插手。你只管安心做活，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郑绣宁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轻声道：“夫君，我……我愿意跟着你。”
慕容天笑了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他站起身，吹灭了桌上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烛。他走回床边，在郑绣宁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绣宁，”他低声道，“今晚……我会好好待你。孟姑娘说身子已经好了，只是不能太频繁。”
郑绣宁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慕容天俯身，吻住了她的唇。郑绣宁闭上眼睛，身子微微发颤，回应着他的吻。
烛火轻轻跳动，映着帐顶的流苏。红烛高照，喜字贴窗。芙蓉帐暖，春宵一刻。
……
不知过了多久，喘息渐渐平息。慕容天搂着她，郑绣宁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慕容天伸手摸了摸郑绣宁身下，摸出一方白帕。帕上点点落红，像雪中红梅。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帕子叠好，放在床头。
郑绣宁偷眼看了看，脸更红了，把脸埋得更深。
“夫君……”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我以后就是慕容家的人了。”
慕容天拍了拍她的背：“是。从今往后，你是我慕容天的人。”
郑绣宁没有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烛火渐渐燃尽，窗外月色如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慕容天搂着怀中的人，想着孟茯苓的叮嘱——一天一次，不可过度。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